深秋的梧桐叶铺满街道时,虞乔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接起顾言廷的电话了。
这已经是顾言廷第七次的邀请了。
是在一家能看到江景的日料店。
侍者引她进入包厢时,顾言廷正倚在窗边接电话,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锋利。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对电话那头简短说了句“按计划进行”,便挂了线。
“虞小姐很准时。”他示意她落座。
“顾先生的邀请,我不敢不准时。”虞乔把帆布包放在身侧,语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讽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自然。
顾言廷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只将菜单推过来:“听说这家的金枪鱼大腹是今天早上空运到的。”
虞乔翻开菜单,目光扫过价格栏时眼皮都没动一下——经过这几次“训练”,她已经对顾言廷的消费水准麻木了。
她认真看了两分钟,然后指着几道菜对候在一旁的料理长说:“先付要鲑鱼子茶碗蒸,刺身拼盘里不要章鱼,换成额外的牡丹虾。烧物要盐烤喉黑,主食要海胆鱼子饭,甜点等会儿再看。”
她点得行云流水,甚至对食材搭配有自己的要求。料理长记下后恭敬退下。
顾言廷微微挑眉:“虞小姐对日料很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虞乔给自己倒了杯热麦茶,“只是觉得既然有人请客,总要吃点自己喜欢的。”
这话说得坦荡,甚至有点理直气壮。顾言廷低笑出声:“你倒是不客气。”
“客气又不能当饭吃。”虞乔抿了口茶,看向窗外渐暗的江面,“况且,顾先生三番五次找我吃饭,总不会真是为了听我说‘这很好吃谢谢款待’吧?”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顾言廷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昏黄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那虞小姐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刺探傅家的消息?给傅景琛添堵?或者……”虞乔顿了顿,抬起眼看他,“单纯觉得我这个傅家养女好拿捏,是个不错的消遣?”
她说得直接,顾言廷反倒笑得更真切了些。
“都有。”他坦然承认,“不过最近我发现,和你吃饭确实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因为我不按常理出牌?”虞乔问。
“因为你真实。”顾言廷说这话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在这个圈子里,真实是稀缺品。”
这话不知有几分真心几分试探。
虞乔没接话,正好侍者送上前菜,她拿起勺子,专注地品尝起滑嫩的茶碗蒸。
饭吃到一半时,顾言廷状似随意地提起:“傅总最近在瑞士那边动作不小。”
虞乔夹刺身的手顿了顿,神色如常:“是吗?哥哥工作上的事,我不太清楚。”
“是吗?”顾言廷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杯清酒,“可我听说,他几乎把欧洲分部的人都调去查入境记录了。”
虞乔心里一紧。系统确实提过傅景琛的搜寻范围在缩小,但她没想到顾言廷的消息也这么灵通。
她放下筷子,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顾先生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好奇。”顾言廷晃着酒杯,“我很好奇,如果你哥哥真把那个Omega找回来,傅家会变成什么样。”
“那是哥哥的事。”虞乔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牡丹虾,“我只关心我的香草能不能顺利过冬。”
她将话题轻巧带过,顾言廷也没再追问,转而说起最近艺术品拍卖会上的趣闻。
一顿饭在看似轻松的闲聊中结束。
走出餐厅时,夜风已凉。
顾言廷的司机将车开过来,他拉开车门,忽然回头:“下次想去试试意大利菜吗?”
虞乔站在台阶上,裹紧了外套:“如果顾先生坚持要请客的话。”
顾言廷笑了:“那就下周。”
车子驶入夜色。虞乔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威胁评级维持‘低度关注’。】系统适时出声,【但警告:反派可能已察觉宿主并非完全被动。】
“察觉就察觉吧。”虞乔沿着江边慢慢走,夜风让她头脑清醒,“他要是真觉得我蠢到无可救药,反而危险。现在这样正好,让他觉得我有点小聪明,但又掀不起风浪。”
【逻辑成立。宿主适应性策略有效。】
虞乔没再接话。
她走到公交站,坐上回傅家的夜班车。
窗外城市灯火流转,她靠在车窗上,想起刚才顾言廷提到“瑞士”时的表情。
林清音……应该已经安顿下来了吧?
同一时间,傅氏集团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