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乔放学回来,看到主楼门厅里放着一只不大的行李箱,傅母的贴身佣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
“妈妈要出门?”虞乔放下书包,问了一句。
“夫人老家那边有亲戚过寿,要回去住几天。”佣人回答,“本来不想去的,那边催得紧,说好久没见了。”
虞乔点点头,没再多问。
傅景琛这几天一直早出晚归,那个海外并购案似乎到了关键阶段。林清音被带回后,他像是突然把全部精力都投进了工作里,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
有人说他是用工作麻痹自己,也有人说他是在给林清音时间和空间。
虞乔不确定哪种说法对,但林清音窗台上的那盆薄荷,长势很好,明显有人每天浇水。
不是林清音自己浇的。她这几天几乎不出房门,三餐都是佣人送上去的。
周四下午,虞乔提前回来了。
学校临时取消了最后一节课,她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到家。庄园里很安静,佣人们在后面忙着准备晚餐,前厅几乎没有人。
她换鞋的时候,听到二楼传来一声脆响。
什么东西碎了。
虞乔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听了几秒,没有听到脚步声或说话声,只有一种很轻的、像是有人在努力压抑的呼吸声。
她放下包,上了楼。
声音是从林清音的房间方向传来的。门半开着,虞乔走过去,轻轻推了一下。
林清音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只碎掉的玻璃杯。碎片散落在木地板上,在午后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那些碎片很近,但没有去捡。
虞乔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房间里暖气很足,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冷的。
“别动。”
虞乔走进去,在门口的小桌旁蹲下,拉开抽屉。她记得佣人说过,每个客房都备了打扫工具。果然,里面有一只小簸箕和一把刷子。
她拿着工具走回来,在林清音身边蹲下,开始小心地将碎片扫进簸箕。
林清音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保持着那个蹲姿,眼睛盯着地上的碎片,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虞乔扫完了碎片,用纸巾把地上残留的水渍擦干净。整个过程安静而利落,没有多余的话和动作。
她站起身,准备把簸箕放回去。
“虞小姐。”林清音忽然开口了。
虞乔停下来,低头看她。
林清音还蹲在地上,仰起脸来。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痕。那种红更像是一种憋了很久、快要憋不住、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的红。
“我不是故意的。”林清音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想倒杯水……手没拿稳。”
“嗯。”虞乔说,“杯子碎了再买一个就行。”
“不是杯子的事。”林清音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我控制不住……最近总是这样。”
虞乔沉默了片刻,把簸箕放在一边,在林清音旁边蹲了下来。两个人并排蹲在木地板上,像两个不小心闯了祸的小孩。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虞乔问。
林清音没有回答。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做过很多事——洗过碗,端过盘子,签过欠条,接过傅母递来的支票,也写过那封只有三行字的告别信。
“从瑞士。”她终于说,“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地面对他,但是……他一出现,我的手就开始抖。”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身体比脑子更诚实,它在告诉我,我其实没有那么想离开。”
虞乔没有说话。
她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情感专家,她只是一个曾经在职场里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社畜。但此刻,她觉得不需要说什么。有些时候,有人在旁边陪着,就够了。
“我拿了你们家的钱。”林清音继续说,声音开始有了一丝裂痕,“我答应了离开,但我没有做到。他来找我,我跟他回来了。我妈生病,我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找他帮忙……”
她的声音终于断了。
没有哭出来,但比哭出来更让人难受。那是一种把所有的自尊和骄傲都嚼碎了咽下去之后,剩下的空洞和无力。
虞乔看着林清音的侧脸,看着她因为强忍泪水而微微颤抖的下巴,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窗台上的薄荷,”虞乔说,“谁浇的水?”
林清音愣了一下,抬起头。
“什么?”
“薄荷。”虞乔指了指窗台的方向,“你拿回来的那盆。最近几天你都没出房门,谁浇的水?”
林清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窗台上,那盆薄荷在午后的阳光里绿得发亮,叶片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明显刚浇过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