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乔正在倒茶,闻言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倒。
“顾先生,你请我吃饭,就是为了打探傅家的消息?”
“不是。”顾言廷说,“但顺便问问,不犯法。”
虞乔把茶壶放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我不知道。”
她说,“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上学的,傅家的事,我就是想管也管不了。”
“林清音呢?”顾言廷忽然问。
“什么?”
“你和她走得挺近。”
顾言廷的语气很随意,但虞乔听出了底下那层试探,“她怎么样?”
“她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虞乔抬起头,看着顾言廷,“顾先生,你的目标是傅景琛,不是林清音。你别打她的主意。”
顾言廷看着她,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你这么护着她?”
“我不是护着她。”虞乔放下茶杯,“我是觉得,她已经够惨了。被你们这些Alpha当棋子、当筹码、当战利品,谁赢了谁输了,她都得跟着遭殃。她没做错什么,凭什么?”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顾言廷靠在墙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说得对。”
虞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她没做错什么。”
顾言廷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讽刺,没有敷衍,是一种少见的、近乎坦然的认同,“但她被卷进来了,这是事实。”
“所以呢?”
“所以,”顾言廷看着她,“如果有一天,她需要选择,我希望她能选一个对自己好的。”
虞乔沉默了片刻。
“顾先生,你今天说话,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
顾言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里有虞乔看不懂的东西。
“可能因为,”他说,“最近做的这些事,我自己也不太喜欢。”
菜上来了。
虞乔没有继续那个话题,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顾言廷倒了杯乌龙茶,递到她面前。
“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
“多谢顾先生关心,同学都很好。”
“你那个阳光房里的香草长得怎么样?”
“挺好的。”
抹茶布丁端上来的时候,虞乔已经吃了七分饱。
她用小勺挖了一口,抹茶的微苦和奶油的甜腻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顾言廷问。
“嗯。”
“那你多吃点。”他将自己那份也推过来,“我不太吃甜的。”
虞乔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虞乔,你上次问我,是不是在给你下套。”
虞乔抬起头。
“我现在回答你。”顾言廷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不是。”
“哦……”
“我给你那份资料,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说,“你和你哥哥不一样,和傅家其他人也不一样。你在那个家里,什么都没做错,但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可能比林清音还惨。至少她是你哥哥的Omega,你呢?”
他顿了顿。
“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说得直白到近乎残忍,但虞乔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在傅家,她是养女。不是亲生的,没有信息素的羁绊,没有血缘的牵系。傅母对她好,是因为她乖巧、听话、不惹事。
如果有一天,她不乖巧了、不听话了、或者卷入了什么麻烦,傅母还会护着她吗?
“所以,”虞乔慢慢开口,“你是在救我咯?”
顾言廷看着她,目光深邃。
“你可以这么理解。”
“为什么?”虞乔问,“为什么帮我?”
顾言廷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最终说,“你和这个圈子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不贪,不装,不算计。你只是想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觉得,你应该有机会。”
虞乔低下头,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抹茶布丁。抹茶的微苦和奶油的甜腻在舌尖交织,让她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前世的她,也是这样。不贪,不装,不算计。只想好好活着,按时下班,周末不加班,年底拿个说得过去的年终奖。
结果呢?猝死了。
“顾先生,”她抬起头,看着顾言廷,“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顾言廷微微挑眉。
“我会游泳。”虞乔说,“而且游得还不错。”
顾言廷看着她,看了很久,发自心底的笑了。
“好。”他说,“那你游。我看着。”
吃完饭,顾言廷送她到傅家庄园外的路口。虞乔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顾言廷的车窗还没升上去,他正看着她。
“顾先生,”虞乔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顾言廷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我还是那句话。”虞乔说,“我想靠自己。”
她转过身,走进庄园的大门。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坚定而平稳。
她没有回头,所以她不知道,顾言廷的车在路口停了很久,久到司机的手机响了三次,他才说了一句“走吧”。
车子驶入夜色。
顾言廷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游得不错。”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流水,像时光,像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还在酝酿中的、不知能否成形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