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慈善晚宴的邀请函送到了傅家。
烫金的信封,内页上印着主办方的名头——市商会年度慈善盛典,地点在城中最贵的酒店,要求正装出席,男士需佩戴领结,女士需着晚礼服。
傅母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看着虞乔。
“周五晚上,你跟我们一起去。”
虞乔正在喝水,闻言顿了一下,放下杯子。
“妈妈,我——”
“你已经十七了,该出席这种场合了。”傅母的语气不容置疑,“傅家的女儿,不能总躲在阳光房里种花。”
虞乔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清音。
林清音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表情看不出什么。
自从上周她主动去找傅景琛之后,她在傅家的处境就变得微妙起来,傅母不再让佣人把饭送上楼了,但也还没正式邀请她到主餐厅吃饭。她像是被放在了一个过渡地带,既不是客人,也不是家人。
“清音也去吗?”虞乔问。
傅母的目光扫了林清音一眼,短暂而锐利。
“去。”她说,“景琛的意思。”
林清音的手指停了。
虞乔没有再说别的,点了点头:“好,那我准备一下。”
回房间的路上,林清音跟了上来。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脚步一快一慢,影子被壁灯拉得很长。
“乔乔。”林清音叫了一声。
“嗯。”
“你妈妈带我去,不只是因为景琛吧?”
虞乔走了一段,在转角处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清音。
“你想听真话?”
“想。”
“她是想看看,”虞乔说,“你站在傅景琛身边,能不能撑得住场面。如果撑得住,她可能会重新考虑你的位置。如果撑不住……”
她没有说完,但林清音懂了。
如果撑不住,傅母就会更加坚定地认为,林清音不配站在傅景琛身边。
林清音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我得撑住。”她说。
虞乔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白的指节和紧抿的嘴唇,忽然觉得这个Omega比她想象的要硬气得多。
“你那天穿什么?”虞乔问。
林清音愣了一下:“什么?”
“礼服。你穿什么?”
“我……还没想。”
虞乔想了想,说:“我衣柜里有一条深蓝色的裙子,没穿过。尺码你大概能穿。晚上你来试试。”
林清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虞乔转身继续走,“又不是送你的,借你穿一晚,记得还。”
*
周五傍晚,虞乔在房间里换好了礼服。
是一条香槟色的长裙,款式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腰线收得刚好。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不太自在的、被强行打扮起来的普通人。她很少穿这种衣服,平时不是校服就是卫衣牛仔裤,忽然换上礼服,像是换了个人。
她不太喜欢镜子里的自己,太像傅家的人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
虞乔去开门,林清音站在外面。
她穿上了那条深蓝色的裙子。尺码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深蓝的颜色衬得她的皮肤很白,锁骨和肩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戴首饰,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挽起来,露出后颈那里贴着一小块肤色的抑制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虞乔看着她,愣了一秒。
“怎么了?”林清音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看?”
“好看。”虞乔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吧,楼下该等急了。”
林清音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起下楼。
客厅里,傅母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旗袍,盘扣是暗红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刀,锋利而优雅。
她看到林清音的时候,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评价。
傅景琛站在窗边,穿着黑色的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易感期的余波还没完全过去,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他看到林清音下楼的时候,目光明显变了。
林清音走到他身边,他伸出手,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傅母看到了这一幕,没有说什么。
虞乔站在最后面,看着这四个人——
傅母在前,傅景琛和林清音在中间,她自己在最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某个剧组里的配角,被安排在镜头的最边缘,不会出现在画面的中心。
但她不介意。
边缘,有时候是最安全的地方。
车子驶向酒店。
虞乔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林清音。傅母坐在副驾驶,傅景琛开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的风声。
虞乔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顾言廷的短信:“今晚见。”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没有回复。
*
酒店门口,闪光灯亮成一片。
这不是虞乔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但每次见到都觉得荒谬。
一群拿着相机的人,对着穿礼服的人拼命按快门,第二天这些照片会出现在各种社交媒体上,配上或赞美或嘲讽的标题,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傅景琛下车的时候,闪光灯更密了。
他绕过车头,拉开林清音那侧的车门,伸出手。
林清音下了车,深蓝色的裙摆在红毯上铺开,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花。
闪光灯疯了。
虞乔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议论:
“那是谁?傅景琛身边的Omega是谁?”
“没见过,不是之前传的那家千金吧?”
“信息素味道很特别,白木兰?少见。”
虞乔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闪光灯明显少了。
她跟傅母走在一起,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在想:这场合比上班还累。
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和花艺。
虞乔被安排在傅母旁边的位置,林清音在傅景琛旁边,四个人坐在一起,像一个小型的家庭方阵。
但这个方阵很脆弱,一戳就散。
晚宴开始后,虞乔的注意力就不在舞台上了,她在观察。
不断有人过来和傅景琛打招呼,寒暄几句,然后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林清音身上,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有评估。
林清音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回答问题时声音不大但清晰。她做得很好,好到虞乔觉得她天生就该坐在那个位置。
傅母一直在看手机,应该是在等消息。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等一个迟迟不来的回复。
宴会厅的另一侧,有一桌人的气场完全不同。他们说话的声音更低,笑容更淡,看向傅景琛这一桌的目光更冷。
那桌的中心,坐着顾言廷。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领结是深灰色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克制,也更加危险。
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有喝,只是端着,偶尔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偶尔看向舞台,偶尔看向虞乔。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了大概零点几秒。
虞乔率先移开了,低头喝了一口水。
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大约九点的时候,晚宴的正式环节结束了,进入了自由交流的时间。
音乐响起,有人开始跳舞,更多的人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交换名片,交换笑容,交换那些只在表面浮着的话。
傅景琛被几个董事叫走了。
林清音留在座位上,手里端着半杯香槟,没有喝,只是端着。
傅母也被人拉去寒暄了。
虞乔一个人坐在桌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杯子。
“一个人坐着不无聊?”
声音从身后传来,虞乔没有回头,她已经认出了那个声音。
“顾先生。”她说,“你不在那边应酬,跑来这边做什么?”
顾言廷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颗巧克力,剥开,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