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太吵。”他说。

虞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顾言廷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宴会厅，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你今晚穿得不错。”他说，“不像你了。”

“什么叫不像我？”

“平时的你，不会穿这种裙子。”

虞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香槟色长裙：“母亲挑的，我没得选。”

顾言廷轻轻笑了一声。

“你妈妈，”他说，目光看向远处正在和人说话的傅母，“今晚压力不小。”

“傅氏最近事多，正常。”

“不只是公司的事。”顾言廷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虞乔读不懂的东西，“她把林清音带出来，等于在向整个圈子宣布，傅景琛的Omega定了。这一步棋，走得急了些。”

虞乔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傅母带林清音出席这种场合，就是在告诉其他人：傅家认这个Omega。

就看林清音能不能撑住了。

“顾先生，”虞乔说，“你今天是来砸场子的，还是来看戏的？”

顾言廷看着她，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都有。”

他站起来，将手插进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虞乔。宴会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对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父母最近问起你。”

虞乔的手指微微一顿。

“问我？”

“嗯。”顾言廷说，“上次家里吃饭的时候，我提过你几句。他们对你印象不错，说傅家这个养女很乖巧，懂事，不像圈子里那些骄纵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虞乔脸上。

“他们还说，喜欢乖巧懂事的孩子。应该和我合得来。”

虞乔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傅母的方向。

傅母正站在不远处，和一个中年女人说话，但她的目光已经不在那个女人身上了。她在看这边。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虞乔看到了她嘴角微微下撇的弧度，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听到了，至少听到了足够让她不舒服的部分。

顾言廷也看到了傅母的目光。

他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反而微微侧身，朝傅母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低下头，对虞乔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

“你妈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虞乔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顾先生，你故意的。”

顾言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一丝笑容，像是抱歉，又像是挑衅。

“我去看看母亲。”

虞乔说，绕过他，走向傅母。

她走得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在想该怎么解释。

她和顾言廷碰巧坐在一起聊天？

顾言廷说的他父母喜欢她只是客套？

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答应、什么都没参与？

但她走到傅母面前的时候，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咽了回去。

因为傅母看着她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某种确认之后的冷静。

“乔乔，”傅母说，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

“他说他父母喜欢你？”傅母打断她。

虞乔沉默了一秒。

“他只是随口一说。”她说，“客套话。”

傅母看着她，看了很久。

“乔乔，”她最终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没有‘随口一说’。”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虞乔，看向她身后的某个方向。

虞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顾言廷已经回到了他那桌，正和旁边的人说话，姿态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今天说这些话，”傅母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虞乔能听到，“不是说给你听的。是说给我听的。”

虞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在告诉我，”傅母继续说，“他盯上你了。”

虞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傅母已经转身走开了。她走向傅景琛的方向，背影笔直，脚步稳得像钉在地板上。

虞乔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半杯没喝完的水。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孤零零的，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她看向顾言廷的方向。

顾言廷正在和别人说话，没有看她。

但她知道，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虞乔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来，把那半杯水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他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

【反派顾言廷今日的行为，核心意图是‘向傅母释放信号’。他对宿主的兴趣超出普通社交范畴。此行为可能导致傅母对宿主的管控升级，也可能导致傅母将宿主视为与顾家博弈的筹码。具体后果需进一步观察。】

“所以他是故意的。”

【大概率是。】

虞乔闭了闭眼。

自己昨晚在日记里写的那句话——“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但知道之后，并没有让她更安心，反而让她更不安了。

宴会还在继续，音乐还在响，香槟还在倒，笑容还在脸上挂着。

虞乔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累。

心累……

像是被人放到了一个她不擅长的游戏里，规则不是她定的，对手不是她选的，连自己的角色都不是她挑的。

但游戏已经开始，她不能退出了。

不远处，林清音朝她走过来。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表情还算镇定。

“你还好吗？”林清音在她旁边坐下。

“还好。”虞乔说，“你呢？”

“腿有点抖。”林清音小声说，“但没人看出来。”

虞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继续抖。”她说，“别让人看出来就行。”

林清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宴会厅里那些穿行的人群。水晶吊灯的光洒下来，将一切都照得明亮而虚幻。

“乔乔。”林清音忽然说。

“嗯。”

“刚才那个人，顾言廷，他是不是在针对你？”

虞乔沉默了片刻。

“不是针对我。”她说，“是针对傅家。”

林清音没有继续问。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虞乔的手，然后松开。

“不管怎样，”她说，“我站在你这边。”

虞乔看着她，看着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谢谢。”她说。

“谢什么。”林清音学着她的语气，“又不是永远的，今天站你这边，明天看情况。”

虞乔愣了一下，被逗乐了，眼角弯弯的，露出一点少女气。

宴会还在继续。

但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在那些觥筹交错、你来我往的成年人游戏之外，两个女孩并排坐着，手边是半杯没喝完的水，脚下是深色的地毯，头顶是璀璨的水晶灯。

她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今晚，她们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