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乔点点头:“嗯。”
“课业紧不紧?”
“还好。能应付。”
“有想好以后学什么了吗?”顾母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虞乔顿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经济类,或者金融。”
顾母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是你喜欢的,还是家里让你学的?”
虞乔想了想:“我喜欢的。”
顾母没有再追问,转而又问:“言廷还说你弄了个阳光房,种了不少香草?”
“嗯,薄荷、罗勒、迷迭香,还有一些。”
“能养活这么多,挺有耐心的。”
顾母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顾言廷,语气里带了点嫌弃,“不像有的人,仙人掌都能养死。”
顾言廷正在给虞乔倒茶,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妈。”
“我说错了?”顾母挑眉。
顾言廷的父亲笑着说:“他小时候养死过三盆仙人掌,后来就不养了。”
虞乔嘴角弯了一下。
顾言廷把茶杯放到她手边,面无表情地低声说了一句:“别笑了。”
虞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笑咽了回去。
吃完饭,顾言廷的母亲收拾碗筷,他父亲去厨房洗碗。
虞乔想去帮忙,被按回了沙发上。
“你是客人,坐着。”
顾言廷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两杯茶,递给她一杯。
“怎么样?”他问。
“什么怎么样?”
“我爸妈。”
虞乔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挺好的。”
“就‘挺好的’?”顾言廷看着她。
虞乔沉默了片刻:“叔叔做的排骨很好吃。”
顾言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听到会很高兴。”
从顾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顾言廷的母亲送他们到门口,说了一句让虞乔没想到的话:“下次来提前说,我让他爸学两个新菜。”
虞乔愣了一下:“好。”
车子驶出别墅区,驶入暮色中的城市。
虞乔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你妈妈,”她忽然开口,“比我想的要……”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亲切。”
“亲切?”顾言廷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以为她会问我很多问题。家里做什么的,为什么在傅家,对顾言廷什么想法。”
顾言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一下:
“她不想问,是我想问。”
顿了顿,“但我不想在这里问。”
虞乔转过头看着他。
顾言廷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表情很平静。
“今天只是吃饭,”他说,“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你从上车就开始想,一直想到现在。”
虞乔没有否认。
车子在她学校附近的公交站停下,她提前说了,不要开到傅家门口。
虞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虞乔。”顾言廷叫住她。
她回头。
“下次,”他说,“带你去别的地方。”
虞乔看着他,看了两秒:“好。”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几步,没有回头。
但顾言廷的车还在原地,因为路灯的光把车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虞乔走回傅家庄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花园小径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阳光房外面,停了一下,推门进去。
月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将那些植物照得影影绰绰。
她走到操作台边,伸手摸了摸那排薄荷的叶片。水珠已经干了,触感是干燥的、柔软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在月光下安静生长的植物,脑子里在回放今天下午的画面。
前世她也有这样的家。
那个家在她猝死之后就没了——不对,在她猝死之前就没了。
她在那个城市租着一间公寓,一个人住,一个人吃,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周末。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在一张圆桌前,有人给夹菜了。
虞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阳光房里的空气很清新,薄荷的香气、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从花园飘来的桂花的甜。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顾言廷的短信:“到家了?”
她打了两个字:“到了。”
几秒后,又一条短信进来:“我爸问你排骨够不够咸。”
虞乔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打了几个字:“刚好。不用改。”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然后发过来一个字:“好。”
虞乔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阳光房。
主楼的灯还亮着,傅母的车不在,她今晚应该是有应酬。傅景琛的车在,林清音房间的灯也亮着。窗帘没有拉严,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虞乔上了楼,经过林清音房间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林清音探出头来,看到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虞乔说,“红烧排骨。”
林清音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她笑了笑,“那挺好的。”
虞乔点点头,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身后传来林清音轻轻关门的声音。
她推门进房间,锁上门,打开灯。
书桌上那个米白色的文件袋还在,曙光生物的股权转让协议。她走过去,坐下来,打开文件袋,把协议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是空白的。
她拿起笔,在笔尖触到纸面之前停了一下。
然后她签了——虞乔。
她合上协议,装回文件袋,放在书桌的一角,放在明天会记得带走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言廷的短信:“晚安。”
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晚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