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虞乔放学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不对。
傅母坐在她惯常坐的那把扶手椅上,没有端茶,手里也没有拿任何东西。
她就那么坐着,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束早上还换的花上,和上次约谈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虞乔换好鞋,走过去:“妈妈,我回来了。”
傅母没有抬头:“周末去哪了?”
虞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周六吗?去了一个同学家,一起做课题。”
傅母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从她的眉毛扫到到她的下巴,一寸一寸。
“乔乔,”傅母说,“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你一撒谎,右眼的眼皮就会跳。”
虞乔下意识地想去摸右眼,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去见顾言廷了。去他家,见他父母。”
空气安静了一瞬。
傅母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泛白。
“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傅母的声音带着一层薄霜。
“说过,让我不要再和他来往。”
“那你为什么还去?”
虞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客厅里挂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因为他父母邀请我,”虞乔最终说,“我觉得不去不礼貌。”
傅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不礼貌?乔乔,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礼貌吗?不礼貌的是,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转头去跟傅家的死对头吃饭,去他家,见他的父母。而这一切,你连告诉我一声都没有。”
虞乔没有辩解,她无话可说,傅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我之前跟你说,让你和他切割。”傅母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去了他家。乔乔,你觉得妈妈应该怎么想?”
虞乔的右眼眼皮跳了一下:“妈妈,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傅母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是花园,花园的尽头是阳光房。透过玻璃顶棚,能看到里面那些植物影子。
“乔乔,我不想再跟你绕弯子了。你选傅家,还是选他?”
“妈妈,我——”
“算了,”傅母打断她,声音忽然软了一些,带着失望的疲惫,“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以学业为主。还有半年多你就毕业了,先想想你要上什么学校吧。”
她转过身,看着虞乔。
“这半年,你什么也别想,好好给我待在学校。放学就回家,周末不许出门。阳光房你可以继续弄,那是正事。其他的,不该见的别见,不该回的别回。”
“我知道了,妈妈。”
傅母看了她很久,虞乔以为她还要说什么,但她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上去吧。”
虞乔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看着窗外。
阳光房的灯还亮着,她走之前忘了关。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顶棚,将那些植物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摇摇晃晃的。
手机在口袋里。
她拿出来,翻开顾言廷的短信,还是昨天那条。
虞乔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别再联系我了。”
发了出去。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站起来,下楼去阳光房关灯。
推开门,薄荷的清香扑面而来,她站在操作台边,看着那排被精心照料的薄荷。
叶片翠绿,茎干挺拔,每一盆都好好的,和她几个小时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虞乔关了灯,走出阳光房。
那晚,顾言廷没有回复。
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虞乔每天照常上学,放学,回家,浇花,学习。
她把手机放在书包最里层,上课的时候关机,回到家才开机。
顾言廷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没有小红点,没有未读消息。
他果然没有再联系她。
虞乔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心情。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
日子变得平淡如水。
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饭。
傅母坐在长桌的主位,虞乔坐在她的侧方,两个人安静地吃完各自的早餐。
虞乔乖巧说了一句:“妈妈我去上学了。”
傅母点头,虞乔出门。
张叔的车等在庄园门口,一路开到学校,不堵车的时候四十分钟,堵车的时候一个小时。她在车上看书,把落下的功课一点点补回来。
原主的成绩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中上,够看,不够出色。
但她想考一个好大学。
上一世她是个社畜,每天加班到深夜,做着自己不那么喜欢的工作,拿着够活但不够花的工资。
她没有机会重新选。这一世,她有。
数学是她的弱项。前世她学的是文科,数学停留在高考水平,而这个世界的数学体系和她学过的有些出入。
她买了一本厚厚的习题集,每天晚上做十道大题,做不出来就翻答案,看懂之后再自己做一遍。
英语是她的强项,前世她考过雅思,阅读和写作都不差,但这个世界的英语偏商务,和日常英语不太一样。
她找了近三年的真题,一套一套地做,把生词抄在小本子上,随身带着,等车的时候背。
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先去看她的植物。
浇水的量刚好能把土润透,滴在叶片上的水珠会自己汇集成一颗大的,然后滚落。
修剪枯叶的剪刀要斜着剪,切口才会整齐,愈合得更快。这些事她已经做了几个月,熟练得像呼吸,不需要想,手自己就会动。
浇完水,她回到房间,继续做题。
系统每天都播报傅氏集团的股价、曙光生物的临床试验进展、傅景琛和林清音的关系变化。
听了也没用,所以她选择忽略。那些事都和现在的她无关。她一个每天上学放学、浇花做题的Beta高中生,能做什么?
但有一些消息,像长了腿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林清音开始去学校了。不是圣樱学院,是另一所都是Omega学生的公立高中,傅景琛安排的,有人接送,有人陪读。
她的成绩很好,老师说她有希望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虞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薄荷浇水,也不意外。
林清音在走自己的路,和她当初在瑞士时一样,读书,学习,往前走。
傅景琛每天接送她。早上送到校门口,晚上在校门口等。
有人拍到过照片,发到网上,配的文字是“S级Alpha霸总变身专职司机”。傅景琛没有回应,林清音也没有。
傅母知道这件事,但没有说什么。也许是不想管了,也许是管不了,也许只是累了。虞乔也没问。
【顾氏集团在新能源领域的布局有了新进展,与傅氏的合作项目进入平稳期,双方暂时休战。】
他个人的动向,系统很少提。
或许系统知道她不想听。
虞乔每天晚上做完题,会站在窗前看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