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花园,花园的尽头是阳光房。月光下,那些植物的影子安安静静地站着,不像傅家的灯那样亮,但一直都在。
*
一月的时候,阳光房里的薄荷和迷迭香还绿着,罗勒和薰衣草已经搬进了屋里。
虞乔把最后一盆薰衣草放在窗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系统,曙光生物的股价最近怎么样?”
【又涨了。二期临床试验数据超出预期,B轮估值上调到十八亿。】
“嗯。”虞乔拿起喷壶,开始给薄荷浇水。
【你不看看账户?】
“不看了。”水珠从喷头里洒出来,细细密密的,落在叶片上,“跑不掉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虞乔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题集。她做了三道大题,翻开答案对了一下,全对。
她在这道题旁边打了个勾。
远处传来傅母接电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
虞乔低下头,继续做下一道题。
*
除夕那天,傅家的庄园从早上就开始热闹了。
佣人们进进出出,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
虞乔下楼的时候,傅母已经坐在客厅里了,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个首饰盒,正在挑选今晚戴什么。
“乔乔,过来看看。”傅母招手。
虞乔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些首饰。钻石的,翡翠的,红宝石的,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妈妈戴哪个都好看。”她说。
傅母笑了一下,拿起一对翡翠耳环在耳边比了比:“就这个吧。你的裙子在我房间挂着,去试试。”
虞乔上了楼。傅母房间的床上,一条红色的连衣裙铺在那里,丝绒的材质,领口有一圈细小的暗纹刺绣。
她换上,站在镜子前看了看。红色衬得她的皮肤很白,腰线收得刚好,长度到小腿,不张扬也不寡淡。
她下楼,傅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还行。”傅母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转一圈。”
虞乔转了一圈。
“腰这里有点松,回头让裁缝收一下。”傅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整了整她的领口,“今晚人多,你跟在我身边就行。不用多说,叫人就笑,敬酒就举杯。”
“好。”
傍晚,客人陆续到了。
傅家的客厅很大,但人一多还是显得拥挤。
虞乔跟在傅母身边,端着一杯果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她叫了很多声阿姨,很多声叔叔,说了很多声新年好。
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笑着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声音不小:“这是乔乔吧?越长越漂亮了!”
虞乔笑着:“谢谢阿姨。”
旁边的另一个亲戚接话:“这孩子真懂事,不像我们家那个,整天就知道打游戏。”
虞乔笑了笑,没有接话。
不说话,微笑,是最安全的。
傅母在旁边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乔乔从小就不让人操心。”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虞乔低着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敬酒的环节安排在开席之后。
傅母带着她一桌一桌地走,每一桌都要停下来寒暄几句。
虞乔跟在后面,举着那杯果汁,和每个人的杯子轻轻碰一下,说一句“新年好”。
“傅太太,你们家乔乔今年多大了?”一个中年男人问。
“十七了。”傅母说。
“快了快了,再过一年就该上大学了吧?”男人笑了笑,“有对象没有?”
虞乔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傅母的笑容没变,语气也云淡风轻:“她还小,不急。先把书读好。”
男人识趣地没有继续问。
敬完最后一桌,虞乔回到座位上,把那杯果汁喝完。杯子放在桌上,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
傅母坐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
“累了?”
“还好。”
“再坐一会儿,等长辈们散了,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虞乔点点头,安静地坐在那里,听那些亲戚们聊天。谁家的孩子考上了什么大学,谁家的公司融到了多少钱,谁家的Omega被哪个Alpha标记了,谁家又闹了什么笑话。
大约九点多,客人开始散了。
虞乔站在门口送客,一个个微笑,一个个道别。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自己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她回到阳光房。
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冬天阳光房里没有开暖气,比室内冷得多。她没有开灯,月光从玻璃顶棚洒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银白。薄荷的叶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蹲下来,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叶片上的霜。指尖触到冰凉的叶片,霜融化成一滴水珠,沾在她的手指上。
“冻着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虞乔转过头,是林清音。她穿着家居服,外面披了一件厚外套,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还没睡?”虞乔问。
“睡不着。”林清音说,“看到这边的灯没亮,猜你在这。”
虞乔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找我有事?”
林清音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说,新年好。”
虞乔看着她,月光落在林清音的脸上,将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虞乔微笑:“新年好。”
“你也是。”
林清音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虞乔靠在阳光房的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些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站着的植物,伸出手,把门关上了。
她回到房间,换掉裙子,洗了脸,躺在床上。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她拿起来,翻过来,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通知栏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回去,关了灯。
黑暗中,她听到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闷闷的,像心跳。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新年好。”
【……】
【新年好,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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