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虞乔在座位上站起来。
她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和一年前她刚穿越过来时一样。
监考老师下来收卷子,她松开手,让那张答题卡从指尖滑落,被老师收走。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好。
校门口挤满了学生,有人在笑,有人在叫,有人把课本抛到天上。
虞乔背着帆布包,穿过人群,看到张叔的车停在老位置。她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
她拿出手机,看到傅母发来的消息,很长一段,大意是成人礼定在下周六,让她这几天去试礼服,发型师约了周三,化妆师周五。
虞乔回:好的。
成人礼,十八岁,在这个世界活了一年,加上前世的二十八年,她灵魂的年纪已经快五十了。
想到要在宴会上被一群不认识的长辈摸着头说“长大了”,她叹了口气。
回到家,傅母正坐在客厅里翻一本厚厚的画册。
“乔乔,过来看看。”傅母招手,把画册放在茶几上,翻到其中一页,“这件怎么样?”
虞乔低头看了一眼。
白色,蓬蓬的纱裙,像童话里的公主。
“妈妈,会不会太隆重了?”
傅母看了她一眼,翻到下一页。
这件简洁一些,香槟色,缎面,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件好。”虞乔说。
“那就这件。”傅母合上画册,“周五试装。你最近瘦了,尺寸要重新量。”
虞乔点点头,上了楼。
阳光房里,薄荷长得正好。
她推开门,薄荷的清香扑面而来,她把书包放下,拿起喷壶,开始浇水。
这个动作已经做了几百遍,不需要想,手自己就会动。水流从喷头里洒出来,细细密密的,落在叶片上,汇成一颗一颗的水珠。
林清音推门进来的时候,虞乔正在给最后一盆薄荷浇水。
“考完了?”林清音问。
“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虞乔放下喷壶,“能不能上想去的学校,看运气。”
林清音在矮凳上坐下,虞乔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看着那排薄荷,阳光从玻璃顶棚洒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明亮。
“成人礼你打算穿什么?”林清音问。
“香槟色那件,缎面的。”
“好看吗?”
“不知道,还没试。”
林清音想了想:“要不要我陪你去?帮你看看?”
虞乔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要准备出国的材料吗?”
“不差这一天。”
虞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
成人礼那天,天气很好。
傅家庄园从早上就开始热闹了。
佣人们进进出出,花艺师在布置宴会厅,厨师在后厨忙碌。
虞乔在房间里换好礼服,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香槟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腰线收得刚好,长度到小腿,露出一截脚踝。头发被造型师盘了起来,露出后颈,那里贴着一小块肤色的抑制贴。
她不太习惯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不像“虞乔”,像另一个住在这个身体里的人。
林清音敲门进来,看到虞乔,发自内心赞叹:“好看。”
“真的?”
“真的。”
林清音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平时不打扮,一打扮还挺像那么回事。”
虞乔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谢谢夸奖。”
楼下,客人陆续到了。
虞乔跟在傅母身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叫了很多声“叔叔阿姨”,说了很多声“谢谢”。
傅景琛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几个董事,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表情冷淡,但每次看向林清音的方向时,目光都会柔和一些。
林清音站在角落,端着一杯果汁,和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说话。
她下个月就要去瑞士了,傅景琛没有拦她。虞乔想起那天晚上听到的关门声,像某种无法言说的妥协。
宴会在七点正式开始。
傅母上台说了几句,大意是感谢各位来宾,乔乔从今天起就是大人了。
虞乔站在她身边,被聚光灯照着,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在想:这台词念得比她前世公司的年会主持还熟练。
然后是敬酒。
傅母带着她一桌一桌地走,每一桌都要停下来寒暄几句。
虞乔跟在后面,举着那杯香槟,其实里面是水,每次和别人的杯子轻轻碰一下,说一句“谢谢”。
大约八点的时候,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虞乔正在和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碰杯,余光瞥到门口的方向。
有人进来了。
但客人应该早就到齐了才是。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身材颀长,脚步不快不慢,像走进自己的主场。
顾言廷。
虞乔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傅母的笑僵在了脸上。
宴会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顾家的……”
“他怎么来了?”
“傅家和顾家不是……”
顾言廷没有看那些人,目光穿过人群,直接落在虞乔身上。
他走过来,脚步从容,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几个傅家的亲戚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让出一条路。
傅母的脸色很难看,嘴角的笑容还挂着,但没有一丝温度。
“傅太太,恭喜。”
顾言廷走到傅母面前,微微欠身,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冒昧来访,备了一份薄礼,给虞小姐贺成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