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明天会来浇水,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
但她走了以后,谁会在清晨六点半,拿着喷壶,一盆一盆地浇,水压不大不小,水量刚好?
也许陈谨会继续来。也许不会。
虞乔闭上眼睛。
月光静静地照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照着她还没收进行李箱的那条香槟色礼裙的衣角,照着书桌抽屉里那颗不会亮起来的星星。
*
九月的第一天,虞乔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楼下陌生的校园。
宿舍不大,十几平米,两个人住。室友还没到,对面的床铺空着,只铺了学校发的床垫。
她把行李箱打开,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书一本一本码上书架。
最后从箱子最底层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她犹豫了一下,拉开书桌的抽屉,放了进去。
窗外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有人在大声讲电话,有人在笑。一切都新鲜的、吵闹的、充满生机。
虞乔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阳光很好,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薄荷的清香,没有泥土的气息,只有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空气、陌生的自己。
开学第一周,虞乔的生活被各种琐事填满。选课、买教材、熟悉校园、认识新同学。她的室友叫苏晚,是个Beta,和她同专业,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是哪里人?”苏晚一边铺床单一边问。
“本市的。”虞乔说。
“我也是!”苏晚转过头看她,“你哪个高中的?”
虞乔顿了一下:“圣樱。”
苏晚的眼睛瞪大了:“圣樱?那个圣樱?贵族学校?”
“嗯。”
“那你家里一定很有钱。”苏晚的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羡慕。
虞乔想了想,说:“算是吧。但我自己没什么钱。”
苏晚笑了:“我也是。我家就是普通工薪阶层。我考上这所学校,我妈高兴得请了全家人吃饭。”
虞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恭喜。”
“恭喜什么,又不是中彩票。”苏晚把最后一面床单铺好,拍了拍手,“不过能考上这里,确实够我吹四年了。”
虞乔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室友不错。不装,不端着,说话直接,笑起来大声。和她以前认识的圈子里的人不一样。
开学第三周,虞乔收到了林清音的消息。
一张照片,瑞士的秋天,满地的黄叶,远处是雪山。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这里冷死了。你那边怎么样?”
虞乔回了一张宿舍窗外的照片:“还行。室友不错。”
几秒后林清音回:“比我当年强。我出国的时候连德语都不会说。”
又是一条:“你现在还会德语吗?”林清音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会一点。买菜够用。”
虞乔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课本。今天是《微观经济学》第一节课,她不想迟到。
大学生活和高中不一样。
没有人盯着你,没有人管你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去不去上课。
一切都靠自己。虞乔每天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饭,去教室。
她把课表贴在床头,每一节课都提前十分钟到,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不远不近,不会太显眼,也不会听不清。
她的成绩不算拔尖,但也不差。
苏晚看了她的成绩单,发出一声感叹:“你这是什么脑子?”
“普通脑子。”虞乔说。
“普通脑子能考九十多分?”
虞乔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别的事做。”
这是真话。
她没有参加社团,没有加入学生会,没有太多社交。
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课、自习、吃饭、回宿舍。偶尔和苏晚逛逛街,偶尔和林清音聊几句,偶尔看一眼曙光生物的股价。
晚上,熄灯以后,苏晚已经睡了。
虞乔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这里的树不是银杏,是法国梧桐。叶子比银杏大,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不像傅家庄园里那种沙沙的低语。
手机在枕头边,屏幕朝下。她拿起来,翻过来,没有新消息。
顾言廷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她有时候会翻到那里,看一眼,然后关掉。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他最近在做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反派顾言廷近期主要在推进新能源领域的项目。与傅氏的合作进入平稳期,没有新的冲突。他个人的动向……】
“行了。”虞乔打断它,“不需要那么详细。”
【好的。】
她又翻了个身。
窗外,风大了些,梧桐叶哗啦哗啦地响。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声音,想起阳光房里那排薄荷。
不知道老陈有没有按时浇水,傅景琛出差回来以后有没有去看过,那盆最壮的薄荷是不是还放在东边的架子上,它应该还在。
植物不像人,不会走,不会变,只要你浇水,它就好好长。
比她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