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的出发日期定在八月底。
她每天照常去阳光房帮忙浇水,照常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箱子摊在地上,东西放进去又拿出来,拿出来又放进去,像在选择该带走哪些、该留下哪些。
虞乔没有问她在犹豫什么,只在她把同一件毛衣叠了三次的时候说了一句:“瑞士冬天冷,那件带上。”
林清音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那件毛衣塞进了箱子:“好。”
七月中旬,虞乔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一所不错的商科学院,金融专业,离这座城市坐最快的交通工具要三个小时。
傅母看到通知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没有特别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她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挺好的。”
虞乔知道她想说什么。
一个傅家的养女,靠自己考上不错的大学,说出去不丢人。
虞乔把通知书放在书桌上,拍了张照片,想了很久要不要发出去。最终她没有发,也没有发给任何人。
林清音走的那天,下着小雨。
虞乔站在庄园门口,看着佣人们把行李箱搬上车。
林清音站在傅景琛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肩膀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
傅母在客厅里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虞乔经过客厅的时候注意到,那杯茶她没有喝,一口都没有。
车开了。
林清音坐在后座,隔着车窗对虞乔挥了挥手。
虞乔也挥了挥手,没有说“一路顺风”,也没有说“到了报平安”。她觉得那些话太轻了,轻到托不住这场离别的重量。
傅景琛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站了很久。龙涎香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又克制,像他这个人。
虞乔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看他,但她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林清音走了以后,阳光房里的薄荷还是每天有人浇水。
陈谨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出现在阳光房,拿着喷壶,给每盆薄荷浇水,水压不大,水量刚好,不会把土冲散,也不会让叶子积水。
虞乔有一天早起碰到了他,他看到她,点了点头,继续浇。
“傅总交代的。”他说,没有多余的解释,浇完水就走了。
虞乔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被精心照料的薄荷。
叶片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八月底,虞乔也开始收拾行李了。
她的箱子比林清音的小很多,只装了必要的衣服和几本书。
她把阳光房里的植物托付给了园丁老陈,每一盆都贴了标签,写上浇水的频率和水量。
“小姐你放心,”老陈说,“我之前就是种地的,花花草草我懂。”
虞乔点了点头。
她知道老陈懂,但她还是有点舍不得。
那排薄荷是傅景琛浇的,是林清音看着长大的,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种下的第一批植物。
它们不只是植物。
临走前一天晚上,傅母敲了她的门。
虞乔打开门,傅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拿着。”傅母把信封递给她。
虞乔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每个月我会往里打钱,够你生活了。”傅母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不够了给我打电话。”
“妈妈,我自己——”
“你自己能搞定?”傅母打断她,“我知道你能搞定。但这是我的心意,你收不收是你的事。我给你了,你不能拦着。”
虞乔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傅母。
她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谢谢妈妈。”虞乔说。
傅母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乔乔。”
“嗯。”
“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妈妈。”
傅母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虞乔站在那里,拿着那个信封,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她回到房间,把银行卡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和那颗星星放在一起。
然后她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灯没开,窗帘也没拉。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银白色的方框。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知道。】
“你说,我还会回来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
【宿主,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但根据现有数据,大多数人在离开一个地方之后,都会在某些时刻想起那个地方。回不回来,取决于那个地方有没有让他们想回来的人。】
虞乔没有说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
窗外,月光很亮。阳光房的玻璃顶棚泛着银白色的光,那些植物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