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迫不得已。
不说。
梁贞侧头看他。
伴着钥匙哐当哐当的碰撞声,收音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咔擦一声门开了,黄老二进来了,收音机的声音就更清晰了。机子里在唱一段散板,梁贞仔细一听,是《梦断香销四十年》。
“邵老板,”黄老二脱了鞋,“来了呀。坐。”
邵源站在原地,没动。
黄老二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他摸索了半天,关了收音机,房子里才安静下来。他有些羞赧地挠挠头:“哎你瞧我这屋子乱得……我收拾收拾啊,收拾收拾。”
梁贞见没自己的事儿,就走到阳台去了。
主要是不能直接扭头走。
送佛送到西嘛。
“小贞哥带你进来的吧。”黄老二不习惯安静的空气,没话找话,“这边路很复杂。不好走。”
邵源现在的心情比路还复杂。
两个月前,决心报考广东戏曲大学之后,他便打算在这儿租个房子。于是他在某平台发了个寻屋帖子,没多久就收到了好几条回复。其中最合心意的就要数黄老二的了。
黄老二给他发来两张照片,一张是客厅,一个词就是亮堂。
第二张是卧室,卧室面积虽然小些,但床板衣柜都是新的。虽然黄老二提出合住,但价格摆在那儿,条件也不错。对比过后邵源付了定金,预定了这间房。
谁知现实中这间屋子破成这样。
墙体脱了皮,沙发里的海绵都爆开来了。
不知道那张图片是哪里搞来的。
诈骗啊!
纯纯诈骗!
他不是没在条件差的地方待过,但以前他自己一个人租房,一个人住,虽然屋子老旧了些,他靠着自己多年养成的卫生习惯,保持屋子的干净整洁完全不在话下,体验感还是很不错的。
现在不一样,他不想和一个邋邋遢遢的人在同一片天空下面待四年。
邵源正酝酿着怎么开口。
“老板。”黄老二的声音十分令人烦躁,“让让,我收拾一下袜子。我怕臭到你。”
“晚了。”邵源说。
“啊?”黄老二拎着两只发黄的袜子看向他。
对视一眼他的烦躁直达顶峰,转身走进了阳台。
黄老二哼着小曲儿收拾。
梁贞看见他来,只是看了一眼,没说话。
邵源蹲在地上。
梁贞低头,问:“不满意?”
“不满意。”邵源直说了,“像个垃圾场。”
梁贞没忍住笑出来了:“不满意退了呗。”
“你跟他关系怎样?”邵源问他。
“一般。”梁贞说,“他人其实还行,就是好吃懒做喜欢抽烟喝酒经常夜不归宿还赌博……”
邵源笑了。
估计是气的。
梁贞识相地没再说话。
邵源蹲在地上看着黄老二收东西,衣服收起来了是瓶罐,瓶罐收起来了,就是一些废纸、塑料袋。这房子给邵源的感觉真的就是一个垃圾场,什么都有。
不能住在这儿。
要逃。
邵源头大。
黄老二蹲在地上捡起一把瓜子壳。
还有这玩意儿?邵源眼珠子蹦出来了。
黄老二站起来找垃圾桶的时候身形晃了晃。
邵源看见自己的行李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手边来了,心里有不详的预感。他站起来。
果然黄老二碰到了邵源的行李箱。
箱子滑了滑,带着箱子上面的琴盒也动了动。
邵源晚了一步,没接住琴。
他是冲进去的。黄老二摸摸头,他是实打实地愧疚,伸手要帮他捡起来,“不好意思啊。”
“没事。”邵源说,“你别动。”
黄老二动作就停下来了。
他也不是很想碰这种砸一下都得呵半天的金贵玩意儿。
但还是得道歉:“不好意思啊,老板。”
寮步的人都说他不要脸。
他不要脸的体现之一就是给人道歉对方不说没关系原谅你就一直道歉。
邵源没当众开盒子检查,他把琴背身后,说:“真没事。黄老板,你也别收拾了,这房子我不租了。”
“不租?”黄老二愣住,问,“不租是几个意思。要是因为那玩意儿,”他指了指琴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跟我的琴没关系。意思就是你退我定金,我不住你的房子。”邵源说,“你是怎么虚假宣传把人骗到这儿来的你自己心知肚明,总之这个地方我待不下去。”
梁贞从阳台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往琴盒上多看了两眼。
邵源平生最厌恶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眼瞪过去给梁贞瞪懵了。
梁贞笑着指了指自己。
“哎?”黄老二拍干净手上的灰,说,“老板,万事好商量嘛。你说说,你是哪里不满意,我给你整到满意!”
邵源刚收回眼神还没来得及说话,黄老二就说:“价格吗?我卖太贵了是不是……这样吧,”
“降点儿,降点儿,”黄老二上前一步,伸出手掌,“我给你减五百怎么样?这个价,很实惠了吧!”
“不是价……”邵源皱眉说。
黄老二打断道:“老板,信我的,这个价格在这一带,除了我黄老二,你肯定遇不上第二家!我这是亏本……”
“老二呀。”梁贞说。
黄老二看过去,“老黄。”
“老黄呀。”梁贞说,“人让你退钱。你就给他退了呗。”
“干你什么事?”黄老二皱眉,“一边玩去。”
“听得懂吗?”梁贞没让他赶走,反而接着靠近,说。
“知道什么是退钱吗?”梁贞微微低头,看了邵源一眼,然后笑着看向黄老二。
黄老二后背起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