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太子殿下——一来要牵头辩经大会，二来八月初五已接边关急报，吐蕃因提亲被拒正式入寇松州——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便从自家太子妃手中接过了那份用炭笔写成的、记录着数字与符号对照表和竖式运算规则的纸张。

李承乾：“……”

他不由得扶额，顺手揉了揉眉心，最近这么多事情堆在一起，又来……他好疲惫啊……

苏瑾看到他的表情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嘿嘿，这不是南阳给我看账目，我实在不耐烦看那天书嘛。而且算筹是什么鬼，我在后世都没见过那玩意。”

说着，她有些狗腿地捧住太子殿下的俊脸——这张脸如今被养得有了些肉，气色也好，她稀罕得紧，“吧唧”亲了一下：“高明能者多劳嘛。”

李承乾轻轻弹了她额头一下，随即认命地看起来，越看表情越郑重：“毓莹，你这法子，竟能让记录和演算这般清晰快捷，松州战事的粮草核计和兵力排布，用这法子也能省许多功夫，于朝堂调度可是大有好处啊。”

说罢，他当即就要召东宫属官来吩咐此事，苏瑾却按下了他的手：“高明，等会儿不急，我这还有更多更好用的，一起教给你。”

说着，她扯过几张纸，把数字、符号、加减乘除的竖式运算以及三色表格记账法的一整套逻辑都讲了一遍。

“……好多知识……”李承乾呆滞地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嘴角抽了抽，“我脑袋要炸了……”

太子殿下其实已经听懂了，就是信息量过载脑仁儿一抽一抽地疼，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索性破罐子破摔——祸害也不能只祸害他一个，他急需同甘共苦之人！遂召来贴身内侍张敬言，没个好声气地吩咐道：“去，给孤秘密召太子洗马和太子中允①前来。记好了，此事若有多一人知晓，孤唯你是问！”

太子殿下现在只要不是在朝堂奏对都是自称“我”，尤其跟苏瑾在一起的时候更是放松，基本已经随了妻子的现代口语，这会儿又是换自称又是飙古言的，可见是真难受了。

殿下这语气……张敬言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应诺，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没一会儿，太子洗马崔彦昭和太子中允柳季温就匆匆赶来，两人都是一身官服，神色肃穆，显然是料到了有要事。崔彦昭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书卷气，看起来温文尔雅且靠谱；柳季温则身形沉稳，目光锐利，明显是个干练务实派。等夫妻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所有知识的核心逻辑都讲了一遍，两位东宫重臣最初听闻数字和符号时还算平静，学到竖式运算就震惊了，等三色记账法学完就彻底懵圈了，跟方才李承乾的轨迹如出一辙。

“这……这术法竟能化繁为简！”文科生崔彦昭捧着被攥皱的纸页，手指都有些发颤，“若用此术校勘经籍卷次、核计文籍用度，至少能省半数功夫，太精妙了！”

对算数感兴趣的柳季温却连连颔首，满眼亮晶晶：“这术法确实新奇，但门道甚深，臣等还需好生琢磨方能推行。”

李承乾点点头，脸色和语气都十二分郑重：“松州战事紧急，粮草核计之事刻不容缓，你们二人带两名亲信连夜钻研，三日内务必吃透。后续对接民部、兵部，只准与各衙主事官员交割。此法若泄，按东宫律，立斩不赦。”

“臣遵旨！”两人齐声应诺，揣着一肚子新知识、记录的纸张和太子殿下的严令晕晕乎乎地退了出去。

人走了，李承乾彻底瘫在了软榻上，四肢舒展，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他心里却觉得松快，看向苏瑾的眼神里满是感慨：“你的时代……当真奇特，竟有这么多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