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祥院英智把驼色的短围巾绕脖子转过一圈系紧,抬眼,藏青色大衣的月光银长发男子已经站在台阶下,歪头笑盈盈地招手。
英智快步下了Star pro门口的台阶,牵起日日树涉戴着黑绒手套的手。涉轻轻攥了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两个人哈着气沿街边走去。
“我以为你圣诞节要留在东北,涉。”英智慢慢地说。
“嗯?既然叫我节后回来一趟,那准点回来可不是我的风格啊,英智君。”
英智翘起嘴角,想搭话,气出口又成了咳嗽声。
“你不能用幽灵去对抗幽灵啊,即使折下金枝~☆”
“我知道。”英智叹气,“但现在必须小心处理,es不能做什么大动作,不然很容易像平原里矗立的高塔一样被众人盯上群起而攻之——哪怕真正有害的是平原里无处不在的毒雾。
“谢谢你,涉。”英智侧头,正好与日日树涉有些冰凉的目光对上,“四处奔波去支持那些犹疑不定,向往着虚假的自由的孩子们。”
涉以轻握手指的力度回应他,“自由徘徊正是鸟儿的乐趣呢……不过叫我回来有何吩咐?”
“我有点忽视es本部的孩子了,白鸟蓝良的状态很不好,虽然拜托纺去跟过他们一段时间,白鸟也安静地回到了队伍里继续训练——”英智思考,“但就当是我的直觉吧,本来想等圣诞节他们的诞生秀结束后拜托你去带他们下一阶段。”
“白鸟君啊,那孩子没有朋友吧?”涉忽然说了句。
英智快速过了下与白鸟蓝良见到面的场景。
几乎都是很细碎的画面,在楼层里共乘电梯时打招呼,一起出演时会安排给同事务所的人犒劳餐,火种计划更多的是与队长天城一彩直接交涉。就连想要关照他也是担心他的状态会影响到天城或者整个alkaloid。
有没有见过算得上他的朋友的人呢?
“那孩子的朋友大半年前就消失了哦,带着那张无数人争夺的财宝绘景~梦洲的地契现在可一寸难求呢。”
两个人穿过十字路口。既然涉回来了就去涉的住所。
“是吗。”英智晃晃头。自己确实知道。
Crazy:B和Alkaloid的每个人身份资料和社交关系他都深入调查过,组建alkaloid的一大目的也是制衡当时还从属于COS pro的Crazy:B。
居然都过去这么久了,COS pro在几大招牌组合纷纷沉寂或出国的情况下半死不活,早已不是当初的强劲对手;Rhylink宣布全力把业务线放在影视和传统音乐上,下属组合避难似的躲着近来偶像界的纷争往影视圈走。
至少朔间零没有下场,他可能乐得看践踏着他成长起来的偶像体系陷入纷扰。
但也说不定。
自己从来就看不透那个男人的所思所想,只好把他当作怪物,然后用应对怪物的方式去对付。
Star pro几个组合都风格明确受众固定,没有太受契约偶像的风潮影响;NEW DI有青叶纺带队,虽然三毛缟斑一起消失了,但Switch的声光电艺术形式探索最近颇得关注,Knight也更多在欧洲演艺界活动。
看似有条不紊。如果不是有一个风暴般潜伏着的“乱凪砂”的话。
到天城燐音出现之前,Eden的发展对自己来说,都不过是在给ES整个国度的权力架构添砖加瓦。至少乱凪砂那个人,和他那失败的父亲别无二致。
那时还更警惕七种茨一点,他却养出了一柄伤人然后自伤的长矛,甚至把整个Eden撕得粉碎,弓弦的干涉也就没什么必要了。
但那团火烧过之后,从里面走出来的不再是个瓷娃娃,而是一个幽灵。
乱凪砂正以一种更隐秘的方式重塑着偶像界,投入无数带着血的黄金。整个地下都在盯着那个宝库,没有人知道继承是什么时候完成的,或者签订了什么形式的契约,集中了许多力量才诛杀掉的教父以幽灵的形式在他身上复活,卷土重来,这次撒下的是铺天盖地无处遁逃的网。
天祥院家虽是古老贵族,但也是纯粹的财阀,以金钱塑造权力,而且了保持自身的正义性,攀上了宗教,联络了军火库,与本土其他的名门望族私交甚好,但就是地下力量打不穿,也无意打穿,天祥院家甚至一直在做扑灭火焰的土壤。
天祥院不害怕战争甚至乐于挑起战争,但整个日本的地下徘徊着一个幽灵,他要做的就是尽早制造出更多美好的记忆和制度来覆盖整个黑暗过往,来让旧日幽灵永世不得翻身,如是获得救赎。
那个幽灵展现了他建立这个行业的巨大能量。偶像从人心里来,从血和骨里来。
梦洲被宣布为偶像主题海上城市已经有一段时间,唯一合法赌博的地方的主要娱乐形式是偶像,无疑会再次创造出数千亿日元流转的土壤,并且辐射到全国各地。
不上新时代的船,就来不及了。
但登一艘注定朽烂的幽灵船,不是天祥院的风格。
“那怎么办呢,涉,你去做他的朋友?”天祥院英智笑容淡淡。
“英智,fine有多久没一起演出啦?”
“你总在外面,我也身体不好,桃李那孩子,弓弦说知道他在哪里。”英智避过了直接回答,“你明天去找白鸟,可以吗?”
“哦呀,明天可是那群孩子的诞生秀呀,汹涌波涛里捞出的蚌贝,废墟荒野里新的王~☆你不去见证戏剧的高潮?”
“预备役的巡回赛,一场精彩的表演……可惜了,我得处理一下Valkyrie的事。”
涉饶有兴味地嗯了一声,“啊哈哈,宗君不会当着你的面开始喷空气清新剂吗?”
“他不会知道。七种茨真的就把COS pro扔了,什么都不管,美伽那孩子分辨不出善意恶意,近来的观众,大多是来找他麻烦的,明天最好不要出事。”
“雷云密布啊……东京是es的大本营,凪砂君对这里下手意味着,要和英智君你正面宣战了吗?”
“不是他。”英智摇头,走进便利店的门,拿着杯热牛奶出来,把另一只手里的苏打水递给日日树涉,“吹起一阵风的人无法控制这股风飘向什么地方。”
“大多数时刻我是乐于看凪砂君那么做的,”英智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有时我比起对‘乱凪砂’所代表的含义,更感兴趣于他这个人……且不说这些,他正在把偶像的概念像弥撒一样撒播进人们的大脑里。
“人类一定要喝牛奶吗?一定要组建家庭吗?至少凪砂君察觉到了那个绵延数千年的虚影,人类不需要社会跳舞也可以生存,或者说是人类选择了舞动。那么人类不需要偶像,也可以生存。相当多的国家也确实走上了这样的进程,不同地区的娱乐形式相当不同,而凪砂君所做的一切是延续偶像在这个国家的‘必要性’,他在试图实行神明的代择。
“我很谨慎地把偶像当作一个产业去做,也许是我没有他那样坚定地推行偶像制度的魄力,也许是我不曾经历过偶像创造出的年代秘辛。但总之我愿意冒险,但我并非凪砂君那样——疯狂的虔诚。他用最卑微的近乎是牺牲自我一般的狂热在推行他的大业,他在肩负至少几个世纪的人类命运。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幽灵,理想。根植于人类头脑中的幽灵,极难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