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里有两个人,和一个侍童。
张胜在底下跪着,付千岚把玩着手里的丹药。
付千岚旁边的侍童战战兢兢的给他倒了一杯水,看到他端起水杯的那一刻,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哗。
“咳咳咳!”
付千岚就着水把丹药塞在嘴里,没过一秒他就又吐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能看着地上吐出的丹药,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的一直在哈气:
“她竟然敢……她怎么敢戏弄我!”
侍童缩成一团,不敢说话。
付千岚看着就烦,抬手一扬,侍童立刻画成了一团烟雾。
大师兄身边的侍童聪明又伶俐,就连那个医修他们那儿调教的侍童,最起码也会辨药煮水,只有他施法变出来的一个赛一个的笨。
还有这楚今依,这是什么破丹药,拿胡椒粉搓的吗!
付千岚越想越气。
他的手重重的砸到桌子上,拿起一旁的水壶咕咕地往嘴里灌。但是因为太烫了,当即喷了出来,只能一边斯拉斯拉,一边吹着气。
张胜立刻起身往那壶茶里倒了点蜂蜜,又兑好了水温,双手恭敬的送上。
“二师兄请用。”
付千岚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张胜从进来就在地上跪着,看他心情不好就没怎么讲话,半天也就做了刚才端茶这一件事。
付千岚接过茶喝下去,火辣辣的痛意在蜂蜜的作用下确实舒缓不少。
说起来这个叫张胜的人,他之前一直没有关注过,也就是送药那次突然冒了出来,接着就像一个狗皮膏药一般黏在腿上甩不走了。
现在还试图让他跟楚今依彻底撕破脸?
付千岚颇为嫌弃的打量了一下。
一个外门弟子,有什么资格和权利指手画脚内门的事情。
他正在这这么想的,就听外面乱嚷嚷嚷嚷起来。
“师兄啊,师兄不好了啊。”
“师兄救命啊,还请师兄主持公道啊”
两个身着外门弟子服的人踉跄着跑了进来,张胜一回头,两三个人视线相对。
“扑通”一声,他俩在张胜身边跪下。
“付师兄,小师妹罔顾礼法,拿个鞭子就对着我们一顿抽。”
“是啊,我们说都是付师兄您的决定行事,他还说大师兄师尊都不敢拿他怎样?二师兄又如何。”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嘴说个不停,二师兄感觉嘴里的辣椒更疼了。
“她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
阳光洒在身上柔软又轻盈,像是城里新出的那种蚕丝被,暖和还有股好闻的香气。
谢锦风打了个哈欠,但是没有睁开眼。
他想再赖一会,或许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或许醒来后还有阿娘佯装怒意叫他早起吃饭。
谢锦风的眼皮动了动,眼角逐渐渗透出水滴,顺着侧脸缓缓滴落。
“醒了就别睡了呗,你难道不想跟我聊聊嘛?”一声清甜的女声响起。
楚今依半靠在躺椅上,一只手撑着身子,另一手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小桌板下的火炉。
火炉上面放着几颗圆滚滚的柿子,和已经烤开口的板栗。
从谢锦风的角度看,恰好能看到有光落在板栗上,反着油光,香气扑鼻。
见谢锦风不理她,楚今依把蒲扇放在一旁,抓了一把板栗,一边叫着“好烫好烫”,一边吹着气朝他走过来。
她头上扎着两个鼓包,用带穗的发簪别着的,随着她的动作有规律地晃动起来。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谢锦风兀的想起这句诗。
这是之前村里的教书先生晃着脑袋念的,当时他不以为然,只觉得拗口,如今却是具象化了。
楚今依扯过一把凳子坐在他的床头,将板栗放在他旁边:
“尝尝呗,现在烤的火候正好,香甜可口。你是喜欢吃脆的还是喜欢吃绵的?”
谢锦风看都没看板栗,只是盯着她:
“三番两次对我施展好意,你是楚砚的亲传弟子,你觉得这样我就会归顺吗?”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很沙哑,带着大病初愈,尚未康复的虚弱。但是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没有半分的卡壳,像是在脑海中排练了许多遍。
楚今依耸耸肩:
“难道不会吗?”
谢锦风没想到他反问的这么直接。
胸腔里的血腥立马涌了上来。
是她的师尊杀了他全家,她凭什么还这么理所当然?
楚今依把他眼底骤然涌起的黑雾尽数收在眼底。她剥了一口栗子,放到嘴里嚼了嚼。
“跟我合作是你最好的选择,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合作,但你自己肯定是报不了仇的。”
谢锦风瞪着她。
“你凭什么这么说?”
楚今依剥完了手里的几个栗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她手中还有刚才剥完的栗子壳,她把手伸到他的头顶,稍稍倾斜,仍由食物中的栗子壳自上而下地砸到他的脸上。
“别太天真了,现在的你只是个什么法术都不会蛮夫。你给付千岚的那一巴掌,就意味着你只会在狱牢里面被他们折磨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