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拍拍腿,“过来。”
萧澍棠坐到他腿上,被他拢在怀中,他先是亲了亲她唇瓣,“也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这么乖。”他倒了一杯水,拿出白玉瓶中的解药,挑开她的唇喂她吃下,再给她喂水。
***
谢毅铖率军攻入帝京,登上皇位,成为新帝,大粱朝改为大渝朝。周鹤带着萧澍棠逃到邕州,招兵买马,凝聚实力。新朝整顿平稳后,谢毅铖率军攻打邕州。
这天,萧澍棠心神不宁,有种大难临头的恐慌感。
萧澍棠再见到林豫清,是在马车中。她在厢房里被人敲晕,醒来已经离开周鹤的府邸。帝京攻陷后,到现在,这还是萧澍棠第一次见到林豫清。
“圣上,微臣来晚,您受苦了。”林豫清愧疚道,眼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如今早已经没有大梁,你不用叫我圣上,也不必自称微臣。”萧澍棠掀开车帘,看向外面,战乱纷争,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到处可以看到离开邕州的车马。
“这是去哪儿?”
林豫清:“我要带你离开邕州。”
“我不能离开周鹤,他给我下毒,要每月吃解药,否则七窍流血身亡。”
林豫清替她诊脉后,松了口气,“是‘三十散’,你不用担心,虽然不能解掉此毒,不过我有办法先缓解毒性,至少不会三十日后就毒发身亡,先延缓时间,日后再好好打算。”
“你怀了孩子,是周鹤的吧。”林豫清眼里有着痛苦的情绪,他拉紧她的手腕,“新帝攻打邕州,带了十万兵马,周鹤只有五万兵马,邕州必定会被攻下,周鹤定会兵败死在新帝手中,邕州不能久留。”
萧澍棠愣怔住,一动不动。她多么厌恶的那个人,她却怀了他的孩子。
“萧澍棠,你跟着我走吧,你若是想留下孩子,就留下,我和你养,若是不想留下,我来安排,我会想办法尽量减轻它对你身体的伤害。”
男人眼里有着真挚的情感,一如既往。萧澍棠还未回答时,马车外传来慌乱。
萧澍棠预感,周鹤的人追来了,之后证明,果然是!
这人兵败谢毅铖,逃跑时依旧不肯放走她,阴魂不散。
林豫清和萧澍棠分两路,他来引开周鹤的人,她戴上帷帽,朝另外一个方向,跟随他安排的人离开。不想被周鹤的亲卫识破,她在城中四处寻地方躲避周鹤的人。
邕州城被攻陷后,周鹤命丧谢毅铖手中。谢毅铖没有对邕州城的百姓赶尽杀绝,反而整顿人心,建粥铺,分粮食,清周军。邕州渐渐稳定之时,萧澍棠想要趁机离开城内,不想在近城门时遇到一个熟人,皇妹当初的未婚夫,楚端昀,如今大渝朝的大将军。那日,就是他打开帝京城门,迎入谢毅铖的大军。
楚端昀身旁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他顺着楚昀端的目光看过来。
萧澍棠整颗心又悬起来。仓皇逃离。
听到身后有人追来,呼唤她停下。萧澍棠转头看去,见乌黑高大骏马之上,男人一身黑色铠甲气势凌人,身后的披风飞扬,他搭弓射箭,箭指着她的方向,她顿时愈加惊慌,策马奔腾。
当利箭从她的后背穿到胸膛,疼痛剧烈。萧澍棠失了力气,摔下马匹,头顶白色帷帽翻飞落地,她摔到地上,满头乌黑青丝散落,阴沉沉的天空映入眼帘,一滴一滴雨落下来,她闻到了血腥味。
一个男人走过来,是方才站在楚端昀身旁的男人,在骏马上朝她射箭的男人。远看时见他身形高大英武,气势不凡,近看时他俊美非凡。
萧澍棠自己都要死了,居然还能去注意别人的容貌和身姿,大概是这个男人生得太卓绝了,此时她心里对于死亡没那么恐惧,这段被周鹤控制的日子,暗无天日,日日折磨她的身躯和灵魂,她无数次想死却没敢死。心里生起终于解脱一切的情绪。
她听到有人叫他圣上,原来他就是大渝朝的新帝,谢毅铖。
楚端昀见谢毅铖持着剑过去,“圣上!”
若不是因为他提醒谢毅铖,萧澍棠根本不会受伤。刚想替萧澍棠求饶一命,便见谢毅铖在萧澍棠身旁蹲下身子,撩开黏在她脸颊的青丝,掏出帕子擦她脸上的血,盯着她的脸。
楚端昀搭在佩剑的手一动,震惊的看着。他何时见过谢毅铖会垂怜一个女人。谢毅铖仿佛是一个看透生死的人,生死不惧,无欲无求。攻入帝京,坐上金銮殿堂的皇椅,他无一丝喜色,不喜不怒不愁,只有疏离冷漠。
“萧澍棠。”谢毅铖目光流连在她身上,眼里情绪复杂,冷漠的呵笑一声道,“大粱的国君,原来是个女人。”
他眼里并无汹涌杀意,深邃沉静,似波澜不惊的死海,然而不知怎的,本要做好死的准备的萧澍棠,突然起了求生欲,临死之际,莫名其妙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谢毅铖会救她,他明明要杀死她,她却对他生不起恨。
眼前是他俯视的脸,明明一双冷漠的眼,恍惚中,脑海却闪过一双深情款款、温柔似水的眸子。萧澍棠抓住他的袖子:“谢毅铖,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不想死,救我。”她的胸口中箭疼得声音细弱。
谢毅铖的目光落下来,没有甩开她的手,反而靠近过去,手指动了动,忍不住伸手过去。
“谢毅铖。”萧澍棠抓住他伸过来的拇指,“求你。”
谢毅铖盯着她的脸,这张脸很漂亮,倾国倾城,却并没有迷住他的心,可是看着她,莫名其妙的,他觉得熟悉,有一种宿命感,入骨的心生不忍,仿佛下一刻她如果消失在眼前,他必定会痛彻心扉。
温热的手掌扣在她拉住他拇指的手上,包裹住,谢毅铖神色和声音冷沉沉的,“朕答应你,可以救你。”
脸颊贴在冰冷坚硬的铠甲,男人忽然把她拦腰抱起,急步匆匆,耳边是他大声叫人去喊太医的声音,她的眼皮异常沉重,谢毅铖端起她的脸,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她,“要想活命,就给朕坚持住。”
“好。”萧澍棠声音微弱道。
见她脸色愈加苍白,太医还没有来,他把她抱上那匹高大乌黑的汗血宝马。
脑子昏昏沉沉,声音渐渐离去。
黑暗如洪水般把她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