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理车的车轮滑过地面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有些聒噪,沈其安坐在导诊台后看着手机。
车停在面前,沈其安抬头道:“34床的痰培养结果出来了吗?”
小护士摇摇头:“还没,估计快了。”
沈其安叹口气:“化验的工作效率真是……”
“只能再等一下喽。”小护士耸耸肩。“结果不出来,我总是不安心。”沈其安捏着手机。
“放心吧,”小护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乖乖放在沈其安眼前,“玄学方面始终保驾护航。”
沈其安笑着拿起那包乖乖,伸了个懒腰:“今晚是个平安夜。”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声音自走廊一边响起,监护仪正在报警。
沈其安甩出手里的东西,蹿向报警声的源头,小护士推者急救车紧跟其后。
监护仪边框被刺眼的红色充斥。许筱抓着围栏,可手脸和指甲盖都覆上了一层茄紫色,沈其安看着监护仪上频闪的符号大吼道:“拉十二导联心电图,准备床边超声!”
护士呼啸着跑过去,沈其安扯过图纸看着上面的波形,当机立断:“肺栓塞,准备溶栓!”
“rt-PA50mg,静推。”
护士将溶栓药推入静脉,沈其安看着许筱脖颈处怒张的血管,谁也无法料到许筱的病情会突然恶化。
沈其安盯着许筱,却看见许筱突然开始止不住地咳嗽,嘴角也冒出粉红色的泡沫痰,而那泡沫瞬间变成了奔涌出的鲜血,白色的床单连带着那张娟秀的面孔都被染红。
她咯血了。
许筱瞪大了眼睛,可视线中的人物正在变得模糊。她朝着那个模糊的人影张张嘴,血液涌入气道让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字句,但许筱还是痛苦地念出几个字:“我不——想……”
“撑着了——”
“你可以的,许筱!”
“你可以的,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
沈其安叫他们停掉溶栓药,迅速将许筱摆成侧卧位准备插管。视野里一片血红,脸上、手上、身上、衣服上全部都是血。此刻他只能靠着手感盲插,所幸血液被吸出了,他成功了。
可是血氧还在掉。
心电监护仪上出现一道混乱的波浪,是室颤。
“肾上腺素1mg静推!”沈其安冲上前大吼道,手已经放在许筱肋骨上开始心肺复苏。护士拿着除颤仪跑上前,“所有人离开!”
除颤仪电极板带着耦合剂贴上许筱的身体,在冲击下那具小小的身体自病床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沈其安盯着监护仪上的线条:“持续按压,能量200J。”
许筱闭着眼,红色的血花挂在嘴角,已经没了意识。
“胺碘酮300mg静推!”
除颤仪充电的嗡鸣声和周围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沈其安只是紧紧地握着手里冰冷的除颤仪一遍又一遍地抢救,而心电监护仪上依旧混乱一片的绿色线条。
不会再有哪个二十分钟能让沈其安这么难忘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抢救的这二十分钟。
除颤仪一次次落下,身体不断弹起,可那条绿色的线条还是平静下来,成一条死寂的直线向前蔓延。
“滴——”监护仪发出一道长鸣声,分针跳过和时针重叠在一起。
沈其安拿着除颤仪的电极板愣在原地,眼睛停在那条直线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死亡轻轻的飘过,带走一条生命留下整个病房无人言语的寂静。
冷汗掉进眼睛,蛰的人生疼。
她死了,在五月二十一号的零点。
“你知道前一天,二十号是什么日子吗?”沈其安看着祁连缓声问。
“是她的生日。”沈其安轻声笑着,但语气却那么苦。
“前天晚上……不,应该说是几个小时前,我们才和她妈妈一起庆祝她生日快乐。然后,晚上她就因为急性发作去世了。”
“我当时带着满身的血出去,告诉她妈妈她死了,家属根本接受不了。我很清楚她一定接受不了,因为连我都不能接受。”
沈其安语气很轻就像再说别人的故事。
“所以当她妈妈指着我问:‘你为什么救不了她?’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根本无话可说,甚至我也想问自己。”
“你为什么救不了她?”
“你为什么救不了她?”祁连没有安慰,只是接着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