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是我的原因。”沈其安面上连先前微末的笑容都消失了。
“如果我能催化验早点拿到痰培养的结果,我就能早一点针对用药,而不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的等……等她急性发作、等她肺栓塞、等她咯血、等到她的死亡。”
祁连看着沈其安,目光平静:“‘你为什么救不了她’的问题根本不存在。死亡是一种无常,谁都没法改变它的轨迹。”
“无常?我从来不相信这种虚无的说法。”沈其安皱着眉。
“我只知道我明明可以救活她,可她死了。”
祁连站起身俯视着沈其安:“你不是大罗金仙,你本来就无法逆转一个人的生死。盲目的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归咎在自己身上,是一种愚蠢且冒昧的行为。”
沈其安跟着站起身,对峙着:“如果一个医生面对疾病只有无措和旁观,把所有原因都归结在轻飘飘的几个字上,那所有的病人都不会再有希望了,他们只能等死。”
“命运?”
“无常?”
“我只相信拼尽一切的努力和我争到的机会!”
祁连径直走到沈其安面前,冷冷说着事实:“可她死了。”
“她死了,沈其安。”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你的努力和付出没有用。”
“你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不懂付出也不一定会有回报的真理?”
沈其安眼眶通红、胸腔剧烈起伏,不停地喘息:“我从来没输过,也不接受这种错误。”
吵闹声让聚在大厅里静默着的人都抬起头,沈其安咽下不平的气息、缓和着情绪,尽力维持着岌岌可危的体面。
祁连站在沈其安的对面,他没有说话。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开解沈其安,而是用这种尖锐的疑问去刺痛。
或许是因为沉疴旧疾唯有刮骨疗伤才能医……还是因为自己也有着放不下的执念。
沈其安抹了一把脸,转身看着窗外。
面对着那个背影,祁连突然觉得一切言语都苍白无力。沈其安自己想不通的问题,难道换一个人随意说几句话就能迎刃而解吗?
祁连走到沈其安身边,缓缓开口道:“既然不服就争到底,只要不认输就不会输。”
“不是吗?”话毕,祁连侧头看着沈其安 ,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笑。
沈其安看着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在月色的映照下让人觉得视线像是柔柔的纱,缠在身上裹在手心。
“是,所以我不能忘记她,忘记我曾经有多无奈。”
晚风吹在脸上,把发丝全部吹到脑后。
祁连伸出手,手心中躺着一只烟。
沈其安捏着烟放进嘴里,平淡地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点上,青烟被一口气吹散。
祁连刚咬上烟,沈其安便用手拢着火苗将火机递在面前。
另一道烟雾冉冉升起,又瞬息间消散无影。
“我承认在某一刻……或者有几次,因为状态不稳定,把部分情绪带到了你的身上。”
“但刚刚,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活下去,也真的不希望你为了谁而放弃活下去的权利。”
沈其安没有看着祁连,只是半眯着烟看着楼下变得更加活跃的丧尸们。
“明白了。”祁连看着那道侧影,鬼使神差般抬手将左臂搭在了沈其安的肩上,而沈其安见状也只是乜斜了一眼,静静地抽着手里的烟。
暗夜里偶然传来几声丧尸的吼叫声,挤在一起的幸存者们也在心忧中睡去。
“你说……我们该怎么带着这么多人离开呢?”
“到时候再看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先睡觉,方柏霓那小子竟然早睡了。”
祁连随便拉开一块床褥铺在地上,拍拍那散发着霉味的褥子朝沈其安招手。
“快睡吧,疲惫的大脑和身体是不会有灵光一现的好办法的。”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