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顺着未被窗帘遮住的缝隙爬进来。

剩余时长：四十八小时。

沈其安睁开眼，是祁连的脸。

这次他完全可以确定，祁连是真的还没醒。

因为那皱着的眉头、紧抿的嘴唇和环抱起来的双臂都昭示着，祁连陷入了一个不好的梦。眼球在眼皮下迅速地转动像是心里起伏不平的波动。

“祁连。”

“祁连？”沈其安轻声唤着。

梦境里的祁连猛地睁开眼，有些怔愣地看着注视着自己的沈其安：“怎么？”

“该起了。”

祁连伸出一只手捂着脸，低低哼出一声。

“是个不好的梦吗？”沈其安坐在褥子边上，侧着身。

那道背影正好帮祁连挡住了刺眼的光，“有一点吧。”

沈其安穿戴好，半蹲在祁连面前，两只手攥成拳：“选一个。”

祁连不明就里但还是随意指向左边。

沈其安翻转左拳，展平后的手心空空如也，“错了，是这边。”随即将右手伸向前展开，手里里放着一颗白色外皮的糖。

“选错也有奖励吗？”祁连捻起那颗糖时，指尖浅浅擦过沈其安的手心。

“因为本来就是给你的，所以不管结果是什么，它都是你的。”沈其安收回手，嘴边挂着笑：“当然，鉴于你已经经历了一个噩梦......所以我想，在我说出一个新的坏消息前，应该先给你一些安抚。”

祁连脸上原本惊讶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哦，这样。”

“你这样——我都不好接着展开了。”沈其安无奈地抱着一边膝盖，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嘴角的弧度更大：“我们彻底被丧尸围住了，昨天的动静太大把周围的丧尸吸引过来了。”

“但我们只剩两天时间了。”

沈其安竖起两只手指像在比耶，祁连捏着那两根直挺挺的手指、用力按下去：“没有什么比一睁眼就是铺天盖地的未完成更让人绝望了。”

“我去给你留碗粥，你快点过来啊。”沈其安抽出手拍拍祁连的肩。

王安喜站在粥桶后，招呼着大家吃饭。

养老院幸运在拥有备用电源，不然现在连口热水都是奢望。

方柏霓窝在一个角落，身前站着一个个头挺小的老太太——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奶奶。

沈其安原想拿上早饭就走，不打扰亲人团聚，没想到方柏霓竟然像呼救般叫住他。

“沈哥！”方柏霓站起身，一脸真挚地招手叫他过去。

沈其安端着粥站在两人面前，微微抬手表达歉意然后低头向老人问好。

“小沈你好。我叫秦丽明，是方柏霓的奶奶。”老人背着手，头发干净利落地聚在脑后成一条白色小辫，灰色裤子在腿面处有一道清晰挺立的折痕。

“我听方柏霓说了你和小祁这一路对他的照顾，我很感谢你们。可惜现在情势混乱，只能用语言表达感谢，希望你们可以理解。”秦奶奶目光矍铄，语气珍重。

沈其安顿时连忙点头说着不客气，方柏霓站在一侧脸上笑开了花。

秦丽明侧头一看，用力拍在方柏霓背上：“站没站像，不像样子！”

“有没有给人家说谢谢？”

方柏霓正了神色：“谢谢沈哥还有祁哥，真的谢谢你们。”

沈其安笑着应下，看着奶孙俩的互动。

“下次不要等我提醒了再说，别人对你的好你要自己时刻记在心里。”秦丽明看着这个似乎总也长不大得孙子。

“哎呦您就放心吧，我不是忘了，我是想着用实际行动表达嘛。”方柏霓微微抬起手便能搭在秦丽明的肩上：“行了您赶紧吃饭吧，也让沈哥去吃饭，不然粥都要凉啦。”

沈其安低头示意，朝方柏霓挑挑眉离开了。

回到昨夜休息的地方，看见祁连靠在窗侧正看着底下的丧尸。

“感谢投喂。”祁连语气轻佻。

“换一副表情，还可能显得真挚点。”沈其安递过去。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窗前，一人端着一碗清粥，吹着早上有些凉得风。

“你遇到熟人了？”祁连咽下一口粥。

“怎么，粥确实不太热，要不要再盛一点。”

祁连侧眼笑着：“你怎么这么敏锐啊。”

沈其安：“这很难吗？”

祁连笑着没回答，嘴里的白粥也终于尝出浅浅的甜味。

“我今早简单估计了这里的幸存者，除去不能行动的部分老人，最多有两百五十人。养老院目前的食物够这里的人吃半个月，电力水源都有储备。这种情况下......大概不会有人愿意离开，我们也没办法提供一个合理的理由。甚至——我觉得他们本身也不应该离开这里。就这种条件来看，养老院几乎就是现阶段最好的庇护所。”沈其安拿着手里的空碗，语气中满是担心和犹疑。

“末日里不会有真正的庇护所。我们其实只是任务的执行者，系统让我们转移，我们就转移。至于为什么转移，说不定不需要我们思考。让灾难降临的理由有太多，也太简单了。”祁连叹了一口气。

“是任务结束还剩四十八小时，还是四十八小时里......”

沈其安突然又想抽烟了，祁连接过他手里的碗：“我去放。”

等祁连再回来时，就看见沈其安弓着身左手撑着窗台、右手夹着一支烟，烟雾虚虚浮上半空。

“......那天早上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一样平静、一样普通。”

祁连不用思考就瞬间明白了沈其安口中的“那天”是哪一天。

“只不过区别在于——那天我们是局外人、旁观者，今天我们是其中的一员，需要离开和转移的不只他们也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