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长宁那句话落下,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容安甚至能感觉到沈遇身上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
她下意识抬眼看去,只见沈遇依旧端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长公主的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她一向治家严谨,最厌恶两件事:一是妾室作妖,二是男子偏宠妾室,舞到正妻面前。
也是呢,长公主怀第三胎的时候,得知一直和自己琴瑟和鸣的的丈夫沈确在外边娇养了个女子,甚至还有个和自己的沈迟差不多大的孩子,当时就大动肝火。
当时已经月份不大,孩子终究是没保住。
由此和丈夫离了心,外边人看着夫唱妇随,也只是撑撑脸面罢了。
虽然在沈遇母亲过世后,长公主接沈遇来公主府教养,到底心里还是存着一股怨气。只是沈遇此人还算恭谨,挑不出错来。
但十年前竟然跟他爹一样养了外室,这件事本就犯了长公主忌讳,沈静芸这孩子又实在拙劣。新错就错层层叠加,最终在沈遇新婚夜去通房屋里过夜这件事上爆发。
如今被蒋长宁这么轻飘飘地捅破,长公主只觉得自己脸上无光。
“沈静芸那孩子,”长公主的声音冷得像冰,“淘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的目光扫过蒋长宁,带着几分不满:“每次都把长宁气个好歹。性子又倔,到如今更是无法无天。”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沈静芸,实则连带着敲打了蒋长宁——你作为府里的二少奶奶,连个孩子都管不好?
蒋长宁面色不变,依旧笑得温婉,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长公主又转向沈遇,语气严厉:“昨日是你的大日子,她也这么胡闹吗?你由着她胡闹,也不能好好护住新妇?竟然还跑去通房房中过夜?成何体统?”
沈遇跪下不吭声,容安跟在他身后刚想也跪下认错,长公主却吩咐人拽她起来。
“你不用跪。”长公主道,容安坐也不是跪也不是,站在跪在地上的沈遇身侧,低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挂着一丝苦笑。
长公主只是一味地数落沈遇,容安心中感叹这位长公主确实严谨端肃,却也是个明道理的,没有一巴掌拍死她和沈遇两个。
她心中叹气。
按照教育心理学来说,沈静芸的反应其实是正常的。
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府里无人管束,名义上的父亲冷淡,名义上的祖母和婶婶不待见,不愿多管。
她虽然是外室所生,到底算半个主子,只要不太过分,下人们也不会太过苛待。
可自己嫁进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按照规矩,自己成了沈静芸的嫡母,日后沈静芸的生活、教养、甚至婚嫁,都将置于自己的管理之下。
对于一个习惯了自由、甚至带着几分野性的孩子来说,这无异于一种束缚。
沈静芸本能地会联想到以后生活不如意,所以才对容安产生抵触心理,搞出昨天那一出类似示威的做派。
容安想,说穿了,也就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罢了。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先安抚,再慢慢建立信任,而不是一味重罚。
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个野惯了的孩子。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不仅不能做,按照系统的要求,她还得推波助澜,让沈静芸去跪祠堂,以此增加黑化值。
容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不管教她,我来管教!”长公主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带着沈静芸走了进来。
容安抬眼看去,心中一惊。
不过一个时辰之间,沈静芸又变回了昨天那副脏兮兮的模样。
崭新的寝衣换掉了,又穿上了那身沾满灰尘的鹅黄衫子,头发也凌乱不堪,脸上还蹭着几道泥印。
整个人像刚从泥地里滚了一圈,与昨天被洗干净的那个漂亮小姑娘判若两人。
她走进来,也不行礼,只是倔强地站在屋子中央,微微抬着下巴,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们便的姿态。
长公主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知错吗?”长公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静芸仰起头,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在晨光中晶晶亮亮,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她开口,声音清脆,却毫无悔意:“我不知道。”
四个字,掷地有声。
蒋长宁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望向长公主,眼神仿佛在说:母亲,您看,就是这样。
长公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压抑着怒火,“看来是我平日对你太过宽容了。”
她盯着沈静芸,一字一顿道:“你刚出生时,我就不该心软,让你这孽障认祖归宗!”
这话说得极重。
沈静芸的身体颤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倔强,咬着唇不说话。
长公主不再看她,转向一旁的嬷嬷,厉声道:“带她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你,”长公主垂首看向沈遇,“你去也去祠堂跪上两个时辰,看看你生出了怎样的祸根!”
“是!”两个嬷嬷连忙应声,上前就要去拉沈静芸。
沈静芸用力甩开她们的手,自己转身,昂首挺胸地往外走,像是去赴一场荣耀的盛宴,而不是接受惩罚。
容安看着一对父女的背影,心中复杂。
她在脑海里问系统:“沈静芸去跪祠堂,结果是什么?”
系统很快回答:
【在原文中,沈静芸在祠堂跪了两天两夜,滴水未进,最后晕死过去。被下人发现时,已经高烧不退,险些丧命。】
容安:“……?”
命真硬啊。
两天两夜,滴水未进,还能撑到晕过去,不愧是女主角。
容安「她爹没管吗?」
系统【沈遇的人设是生而不养,养也不教的父亲。】
容安「......?」
她本来不想管这件事。
按照系统的要求,她应该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这样才能增加沈静芸的黑化值。
可看着那个瘦小的、倔强的背影,她心里那点该死的师范属性又冒了出来。
她当了那么多年的老师,见过太多问题学生。
孩子的问题大多数都是家庭问题的映照,让她感到头疼的问题学生,很有可能是一大家子里问题最小的那个。
有些孩子,越是打压,越是叛逆。
沈静芸显然就是这种。
容安犹豫了一下,再次问系统:「只要沈静芸去跪祠堂,黑化值增加,任务就算完成,奖励照发,对吗?」
系统:【是的。】
容安又问:「也就是说,只要结果正确——沈静芸跪祠堂,黑化值增加——我有权更改一小部分过程,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