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扯开裙摆，又展开衣袖，让容安看。

那身浅粉色的绣花裙子，确实被红褐色的泥巴弄脏了大片。裙摆处绣着的蝴蝶，翅膀上沾满了泥点，原本精致的绣工，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

容安眼前一黑。

她看向沈静芸，沉声问：“你弄的？”

沈静芸不吭声，只是别着脸，盯着地面。

容安加重了语气：“是不是你弄的？自己做的事情，不敢当吗？”

沈静芸这才抬起眼，闷哼了一声：“……是。”

算是承认了。

沈静萱见沈静芸承认了，也不咄咄逼人，只是继续用她那软糯却条理清晰的声音说道：“这裙子是祖父在萱儿生辰时，和生辰礼一起送来的。上面的绣花，是祖母亲手绣上去的。”

容安：“……”

我的老天奶。

英国公夫人，一等诰命夫人，亲手绣的裙子。

这怎么赔？

她大脑飞速旋转，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事，才能既完成系统任务，又不让沈静芸吃太大亏。

然后她就听见沈静萱继续道：“其实，裙子就是给人穿的，没什么金贵。只是……祖父祖母的心意，贵重。”

容安：“……”开始上价值了。

这小姑娘，小小年纪，说话却一板一眼，句句在理，还知道打感情牌。

沈静萱顿了顿，看向沈静芸，认真道：“我想让你给我道歉，然后，像洗三婶母的婚服一样，亲手给我把衣服洗干净。好让你知道自己错在了哪儿。”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也好不再惹娘亲生气了。”

容安：“……”

杀人诛心啊。

这话说得，既给了沈静芸台阶下，又点明了她继续闹事的后果，会让蒋长宁更生气。

沈静芸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容安听见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

【沈静芸黑化值：14%】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容安转头看去，只见沈迟和蒋长宁夫妻两个，正携手朝这边走来。两人有说有笑，显然心情不错，还没注意到花园里的情况。

但看方向，显然是朝着这边来的。

容安心里一紧。按照原著，蒋长宁来了之后，会罚沈静芸跪祠堂。而系统要她做的，是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她横下心，开始按照任务要求，板起脸，对着沈静芸厉声指责：“沈静芸！你真的是太不懂事了！”

声音陡然拔高，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沈静芸猛地抬起头，看向容安，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容安硬着头皮，继续道：“我以为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你就该长记性了！谁知道你还是这么不知轻重！你妹妹的裙子是祖母亲手绣的，你怎么敢弄脏它？”

她指着沈静萱裙子上的污渍，语气严厉：“你看看！这么漂亮的裙子，被你弄成什么样？你如此顽劣，让我怎么管教你？就算是羡慕妹妹有新裙子也不能直接弄脏妹妹裙子。”

沈静芸咬着唇，依旧不说话。

容安看见沈迟和蒋长宁已经走近，能听见这边的动静了，于是最后补上一句：“你妹妹给了你认错悔改的机会，让你道歉、洗干净裙子，你还不赶紧照做？还在等什么？”

沈静芸盯着容安，眼睛一眨不眨。

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我没错！”

她必须招惹蒋长宁。

容安听见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沈静芸黑化值：15%】

而这时，沈迟和蒋长宁已经走到了近前。

蒋长宁一眼就看见了女儿裙子上的污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她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沈静萱见到母亲，眼圈一红，扑进蒋长宁怀里。

蒋长宁搂着女儿，目光扫过沈静芸，又看向容安，眉头紧皱：“弟妹，这是怎么回事？”

容安张了张嘴，按照原著，她此刻应该“不想惹事”，把烂摊子丢给蒋长宁。

可看着沈静芸那双冰冷的眼睛，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揪了一下。

她看见沈静芸看着沈静萱扑进母亲怀中的动作，眼神晃动。

容安朝着沈静芸伸开手，想喊沈静芸过来。

但沈静芸忽然转过身，朝着蒋长宁，一字一顿道：“裙子是我弄脏的。我道歉。”

她对着沈静萱，微微躬身：“对不起。”

然后，她直起身，看向蒋长宁，眼神平静得可怕：“我会把裙子洗干净。洗不干净，我赔。”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跑。

小小的身影，在花园的小径上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花丛后。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蒋长宁抱着女儿，眉头皱得更紧，还想继续追究此事。却被沈静萱拉着央求陪她在花园里赏花。

蒋长宁被女儿磨得没有其他办法，只好作罢。

沈迟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容安，眼神里带着探究。

容安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她抬起头，看向沈静芸消失的方向。

四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花园里。海棠花瓣依旧在风中簌簌落下。

可容安却觉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