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茹站在那里,小小的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她今年十一岁,自四岁开蒙,五岁便开始学《千字文》,至今早已烂熟于心。虽说这几年学的功课多了,对《千字文》的熟悉程度不如当年,但怎么也不可能输给一个十岁才开始识字的沈静芸。
容安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温和。
她从桌上拿起那叠裁剪好的小纸片,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千字文》里的每一个字——轻轻晃了晃,看向沈静茹:“那比试的规则就是:我随意抽出一张纸片,你就说这张纸片上的字怎么念,并且把这个字所在的原文四字说出来,怎么样?”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共抽十个字。谁最后答出来的多,就算谁赢。”
沈静茹眨眨眼,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规则有点严苛。
不仅要认字,还要立刻反应出这个字在《千字文》里的位置和上下文。她五岁背《千字文》,虽然到现在还能背个大概,但毕竟过去六年了,有些生僻字、或者不常用的段落,确实可能一时想不起来。
她瞥了一眼站在旁边、冷着脸不说话的沈静芸。
沈静芸穿着一身崭新的浅粉色襦裙,头发梳得整齐,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冷地盯着地面,一副我无所谓的模样。
沈静茹心想:她才学了几天?肯定连字都认不全,更别说背原文了。自己再怎么不熟,总比她强。
这么一想,她心里踏实了许多,扬起下巴,十分痛快地答应了:“好!就这么比!”
容安笑了笑,从那叠纸片中随手抽出一张,举到两人面前。
纸上写着一个字——翳
笔画繁复,结构紧凑,是个不算常见的字。
沈静茹盯着那个字,愣住了。她认识这个字吗?
好像认识,又好像不太确定。在《千字文》里是哪一句来着?
她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可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记忆里那些熟悉的句子,此刻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张了张嘴,想说“yu”,可又怕念错,一时竟卡住了。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翳,读yì。陈根委翳,落叶飘摇。”
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清晰得没有一丝迟疑。沈静茹猛地转过头,看向沈静芸。
沈静芸依旧盯着地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容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点点头,将那张纸片放到一旁,又从纸堆里抽出一张。
这次的字是——鹍
笔画同样繁复,是个典型的生僻字。
沈静茹再次语塞。这个字她完全不认识。
《千字文》里有这个字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在她绞尽脑汁回想的时候,沈静芸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无波:“鹍,读kūn。游鹍独运,凌摩绛霄。”
顿了一顿,她又补充道:“这两句是连着的。前一句是‘陈根委翳,落叶飘摇’,后一句就是‘游鹍独运,凌摩绛霄’。”
沈静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这才想起来——确实是连着的两句!可她刚才竟然一个字都没想起来!
一股羞恼涌上心头,她登时不乐意了,冲着容安道:“三婶母!你不能只抽这种生僻字!这两个字太偏了,我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她指着沈静芸,语气里带着不甘:“她肯定是瞎蒙的!要不就是之前正好看到过这两个字!”
沈静萱站在一旁,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姐姐,又看看沈静芸,小声插了一句:“姐姐,一共十分,静芸姐姐现在已经有两分了。你要加油哦。”
声音软糯,语气天真,却像一把小刀子,精准地扎在沈静茹的心口上。
沈静茹被妹妹这句话彻底惹急了,转过头,凶巴巴地瞪了沈静萱一眼:“看什么看!我只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而已!”
她咬了咬唇,忽然转身,喊来自己的侍女:“你来抽!”
她指着桌上那叠纸片,对侍女吩咐道:“从里面随便抽!我就不信了!”
侍女战战兢兢地上前,看了容安一眼。
容安点点头,示意她可以抽。侍女这才伸出手,从纸堆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
邈
又是一个笔画繁复的字。
沈静茹盯着那个字,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沈静芸却已经开口:
“邈,读miǎo。旷远绵邈,岩岫杳冥。”
侍女又抽了一张。
黜
沈静芸:“黜,读chù。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税熟贡新,劝赏黜陟。”
她竟然直接把千字文背诵一遍,最后一句落在“黜”这一句上,声音平稳,节奏分明,一字不差。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静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身边的侍女也愣住了,手里还捏着那张写着“黜”字的纸片,不知所措。
沈静萱则睁大了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沈静芸。
容安有几分迟疑,虽然她承认沈静芸的学习能力实在强悍,但只学了两三天便有这样的熟练度,不现实。
她怀疑沈静芸是认得这些字的。不仅认得,而且熟得不能再熟。
她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好了,静芸背得很熟。这一分算你的。”
眼下沈静芸答对四个字,若是再对两个,沈静茹板上钉钉地输了。
侍女这才回过神,继续抽字。
接下来又抽了三张:“侍”
沈静茹眼睛一亮,立刻抢答:“侍!读shì!‘侍巾帷房’!”
“东”
沈静茹再次抢答:“东!读dōng!‘东西二京’!”
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