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儿微微颔首,将人让进室内,招呼他在沙发上就坐。
事过境迁,前男友的到来已经不再会扰乱她的心神,令她伤怀。昔日的情人再见面,虽然不免有几分尴尬,珠儿依然愿意把他当作旧时的朋友和现在的客人来招待。
“你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珠儿和气询问,选择忽略男人手中的那束玫瑰。
“不必客气,珠儿。谢谢你!”
凯文笑笑回应,显得有些拘谨。他把花束略略举了两下,终是没送出去,只得把它轻轻放在吧台上,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珠儿还是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和一罐橙汁摆在凯文面前,自己则在沙发一侧的软椅上落座。
半分钟的沉默之后,凯文终于开口:
“珠儿,今天,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打算离开北岛回故乡去了,我要乘坐的航班就在今晚起飞。”
珠儿闻言不觉讶然,原本她还对突然到访的凯文有些戒备心理,没想到他却是来辞行的。
“回故乡吗?探亲?还是休假?”
她问。
“我决定回故乡定居了。我的父母年事已高,我也可以多陪陪他们。”
凯文这样回答道,声音中透出几分孤清。
“……你……从AMA集团辞职了?今后有什么打算?”
珠儿忍不住继续问,此刻的她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是的,我已经递交了辞呈。戴伦他……不再需要我……我也累了,珠儿!我已经厌倦了这里繁华喧嚣的都市生活,只想回到故乡那里的乡下地方清静一段时间,以后的事……再看吧。我已经把戴伦借给我的高层公寓和宾利全部归还,这个城市……已经不存在什么能让我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凯文慢慢诉说着,嗓音变得沙哑低沉,头也微微低垂下去。
看着面前失意憔悴的凯文,珠儿心中惋惜同情,继而暗叹不已。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曾经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男人,竟然变得如此消沉落寞!
“这样也好,凯文。我总觉得,你选择离开戴伦和他的企业,远离他的影响,做回你自己,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你不是一个坏人,凯文!虽然我们情缘已尽,仍然还可以做回朋友。我祝你一路平安,顺利归乡,也衷心祝你重启未来的美好人生!”
珠儿郑重恳切地对她的前男友说出这番道别的话,也在心中默默为他祈祷,真诚希望他此去能够过上安宁幸福的生活。
凯文抬起头望着玉珠儿,内心充满了无比复杂的情绪。
她永远是那么美丽高雅、正气明理,在她面前,自己仿佛竟是一个虚伪势力、庸俗不堪的小人。直至今日,他才恍然有所悟,原来女人从来都不是因为他曾经是意气风发的商业菁英而爱慕他,也不是因为他曾经过着的优渥生活而选择与他为伴,她要的只是一颗真诚的心!她只要他诚信做人,认真爱他!然而,如今一切晚矣!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而他,也早已失去了她!最可恶的正是那个狄龙!是他生生从他身边夺走了她!
凯文突然有些激动,他欠身过去抓住玉珠儿的手,脱口而出:
“珠儿,我知道你已经不再爱我,也再不会爱我,我认了,我也不会再痴心妄想!但是,请你离开狄龙那个男人吧!或者说,他根本不是什么‘男人’,他不是‘人’!你跟他在一起,不会长久,也不会有好结果的,他会害了你的!”
龙神的身份终于还是曝光了!珠儿一直怕敖广的真实身份被更多世人知晓,虽然他是那么强大威严的存在,她依然怕他会吸引并非善意的目光,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然而,她害怕的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玉珠儿无比震惊,使劲把自己的双手从凯文的手中挣脱出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问道: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他……”
凯文马上继续他的劝说:
“珠儿,狄龙不是普通人!戴伦都告诉我了,他已经查明他的真面目!珠儿,我是好心好意劝你,他不过是一只龙怪,你只是被他迷惑诱骗,你跟他在一起不会……”
“够了,凯文!他不是怪物!他是我的龙君!他拥有一颗比任何普通人都更纯洁真挚的心灵!我爱他,我们已经正式结婚!你根本不了解他,请不要随便妄言诋毁我的丈夫!”
玉珠儿立刻打断凯文,大声陈词。她一下从软椅上站起身,注视着凯文的琥珀双眸坚定明亮,双手却因着愤慨和激动而握拳颤抖。
凯文惊闻珠儿结婚的消息,当真是受到了又一次的打击;他又听到女人一意维护那个皮肤和头发都白得十分扎眼、双眼妖异到摄人心魄,似人非人的“怪物”,嫉妒醋意好似藤蔓一般迅速从他的心底疯长上来,攫住了他的整个神智。他也呼地站起身来,一边朝着珠儿逼近,一边大声宣泄着他的一腔恨意:
“珠儿,那个狄龙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你对我说句实话吧,珠儿!当初你和我分手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怕根本不是因为我对你撒谎欺瞒这么简单,而是在那之前你根本就已经被他鬼迷了心窍!是你不忠在先,却大义凛然地抛弃我,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始作俑者就是那个龙怪,要不是他挑拨离间,横插一脚,你也不会弃我于不顾,我也不会失去一切!他才是卑鄙无……”
“凯文!我再说一遍,请你不要诋毁污蔑我的丈夫!不错,他确实在我坠海之后救我上船,但那时他和我只是萍水相逢,根本不认识彼此,他是见义勇为的英雄,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调查你,拆穿你的谎言,是为了让我看清楚真相,何错之有?!扪心自问,他对你的任何一项指控,有哪一件阴谋哄骗的事是你没有做过的?又有哪一件事是你曾经想过要对我主动坦白的?!现在戴伦的一切阴谋皆已败露,难道你还敢说是龙神编造谎言冤枉好人吗?!”
玉珠儿虽然被凯文的疯癫之词气到浑身发抖,却依然十分清晰直白地向他提出质问。
凯文突然间泄了气,哑口无言。他知道玉珠儿说的全是事实,是他无法再昧着良心抵赖的事实。
“我和他相爱,是在和你彻底分手之后,光明正大,请问你又有什么立场再来指责我们?!不错,我的丈夫是龙,不是普通人,那又怎样?!他既没有伤天害理,也从来没有诱骗过我;而我也心甘情愿嫁给他,用不着任何别人来干涉!是非黑白不辨的人是你,我又何必再向你解释什么!算了,你走吧,凯文!我不想再和你多说什么,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谈!”
玉珠儿对凯文说完这些,已经感觉既失望又疲惫。她甚至不想再看他一眼,转身向玄关走去,准备开门送客。
凯文一下气馁,刚才的疯狂发癫消减了大半。他原本打算厚着脸皮来辞行,希望临走前还能在前女友的心目中保留一个体面的形象;然而,他却高估了自己的肚量,一经提起那个横刀夺爱、害他一无所有的狄龙,他就妒火中烧,恨意丛生,直到玉珠儿怒言相叱,对他下了逐客令,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是在自讨没趣,立刻跟上前去辩解,想要有所挽回。
“珠儿,你别生气!我是好意,我……”
凯文急于解释服软,又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已经走到吧台旁的珠儿的手臂,试图阻止她去开门。珠儿的直觉却是想挣脱他的掌控,头也不回便奋力甩开男人的手。凯文锲而不舍,再次尝试拦阻女人,不料抬起的手臂用力过猛,竟然将吧台边上放着的花束碰掉,甚至殃及恰好挨在其近旁的琉璃奖杯。
“哐啷”一声脆响,“海之焰”重重摔落在陶瓷地板砖上,玫瑰花束也是同样的下场。
玉珠儿一惊,转身急急跑过去,俯身小心捧起奖杯的银色底座,只见那颗蓝水滴比较厚实的主体尚在,内部却已布满灰白裂纹,不再晶莹剔透;烧制成浪花艺术造型的顶端已然断裂,大大小小的琉璃碎屑散落在地板上,“美丽火焰”已经不复存在。
凯文见自己闯了祸,更是慌了手脚,他也蹲下身子,颇为紧张歉然地嗫嚅着,急于弥补:
“珠儿……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赔你……我帮你想办法拿去修……”
“你走吧,凯文!再见!”
玉珠儿幽幽开口打断男人的絮叨。她的声音不大,声调不高,话音中表露的坚决之意却相当清楚明白。此刻,她依然蹲伏在地,怔怔地望着手中那颗残缺的艺术奖杯,一动不动。她不想再和凯文多说一句话,也再没有抬头多看他一眼。
凯文站起身,犹豫着,想再说些什么,却只觉讪讪的,终是再也开不了口。他是真的该离开了,离开这个城市。这里,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他慢慢走出玉珠儿的家门。一直在公寓楼下等候的出租车,载着他驶向机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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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儿跌坐在地板上,手中依然捧着破碎的“海之焰”,内心忽然空落落的,无知无觉,仿佛她的生命被抽取了一般。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
“唉,可惜了!怎么办,敖广那么喜欢它!不过,他一定有办法修复它!”
想起她的龙君,女人又振作起来,坚信龙神大人必定能再次点燃这簇蔚蓝之火,让它经久不息地美丽燃动。
珠儿将手中残破的琉璃奖杯放在茶几上,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地板上的碎屑收集起来。等她再站起身来,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勉强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渐沉,室内开始变得有些昏暗。
珠儿只觉两眼酸涩,呼吸迟缓,浑身上下倦怠乏力。
我大概是太累了。
朦朦胧胧中,她想。
她想去打开灯,身体却已经完全散力,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慢慢倒在沙发上。
敖广,我先睡……一下下,等你回来叫醒……我哦……
想着想着,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渐渐沉入一片静寂无声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