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东亚T市某宾馆10层的一间客房里,面带十二分憔悴倦容的凯文被人扼住咽喉,全身直挺挺地抵在暗纹印花的墙面上。
他之所以选择搭乘前一天的夜间航班,是为了尽可能早日逃离A市,逃离那个令他情场失意、事业前途尽皆功败垂成的伤心之地。然而,一夜未眠,在昏昏沉沉中下了飞机的他,不想就这样带着一副颓废狼狈的样子回到乡下父母的家。于是,他临时在一家市区宾馆入住,打算补补觉修整一番。
可是,没想到,他刚刚放下行李箱,还没来及喘口气,就被破窗而入的威武之躯胁持控制。
高挺强健的男人全身黑衣素袍,铁塔般纹丝不动地矗立在凯文面前,遮蔽了窗外透射进来的大部分阳光。他的袍袖和衣服下摆依然因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来势凶猛而被一阵劲风带着翻卷飞舞,满头银丝长发亦在脑后当空招展飘扬。
说是“扼住咽喉”,其实那一位的魁伟身躯距离贴墙而立的凯文还有两米远,抬起伸直的右臂和五指伸张的手掌也只是悬空抓向凯文的脖颈,并没有触碰到他的身体分毫。然而,凯文却只觉似有钢索勒在自己的喉头,几乎令他窒息;而他的躯干和四肢则完全绵软无力,全身好像一张纸片似的被强力贴附在墙面之上。
凯文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挣扎脱困。然而,任凭他怎样用力都是徒劳,除了眼珠的滚动,还有极为艰难的鼻头翕动,以及心脏的疯狂搏动,其他所有肌肉和器官都仿佛已经停止运作,僵在原地。无奈之下,凯文只好拼命呼吸,努力调动他的目光看向对面的黑铁塔,试图在逆光的情况下看清对方的脸。
这时,黑衣男人突然行动,霎那间移至近前,一张精致绝伦却似有冰霜凝结的面庞在凯文的脸前无限放大,省去了他的麻烦。
狄龙!!!龙……
凯文的惊惧一瞬间达到顶峰,瞳孔骤缩又放大,心脏愈加狂乱跳动,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黑衣龙……白璧无瑕的面庞真的白得……亮瞎眼!
凯文看见对面的男人剑眉笔挺,朱唇紧抿,一双墨蓝眼睛好似无底深潭,却有着足以把注视它们的任何目光都吸纳席卷进去的强大魔力。此时此刻,那对妖异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直直逼视着他,寒冰眼神如刀似电,仿佛双双洞穿他的灵魂心智,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要不是凯文被他挟持锁定,完全不能动弹,早就吓得浑身颤抖,委顿在地了。
敖广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始终紧扼凯文的咽喉,却半点没有触及对方的肌肤。龙神这一招“悬空锁喉”只用了五分力,对于普通人而言却能致命。只不过,敖广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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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一直持续了五分钟。
敖广收回他的右手,魔力消退。凯文的身体即刻软绵绵倒地,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脖颈,低头大力呛咳,大口喘息,像极了一条跳上沙滩寻死的小鱼,垂死挣扎,即将缺氧窒息而亡的恐惧和痛苦他已经体验到了极致!
等他稍稍缓过来一些,慢慢放下双手,咽喉处的肌肤呈现赤红淤紫一片。虽然仍旧惊惧万分,他已经渐渐恢复了一些理智,本能地抬起头来望向对面站着的天降“死神”。
敖广长腿一迈,长袍一撩,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他抬起右手,食指朝着凯文勾一勾,终于开口:
“过来,坐下。”
他的声调虽然低沉无波,在凯文听来,却是冰冷而丝毫不容抗拒的命令。战战兢兢的男人立刻执行,踉跄着爬起来,踉跄着在龙神面前跪坐在地毯上。
敖广眉头蹙一蹙,克制地说:
“远一点。”
其实他很想对他说,“你给我滚远一点”。他的洁癖对凯文发作起来,比对谁都更甚!
凯文识趣照办,也巴不得离这位可怕的“瘟神”远一点,他向后退至离开龙神一米远的地方坐好,垂头听候发落。他无法反抗,也完全没有反抗的企图,他明白在那一位面前,他是多么渺小卑微,只要那一位轻捻手指,就能夺取他那微不足道的生命!
“凯文,你搭乘的航班于A市当地时间三月八日周日22时05分起飞,在那之前,你从市区搭乘一辆车牌号为AL340B的出租车,于19时20分到达机场;你的上车时间为18时32分,上车地点是在珠儿家所在的公寓楼前;而此前,该出租车载着你于18点01分到达同一地点。那么,我来问你,你下车后进入珠儿家中,并在那里停留了31分钟,是也不是?你和珠儿说过什么,你又做过什么?”
龙神直言不讳,有条不紊地将凯文前一天傍晚的行程信息一一精准罗列,问到最后,他的深邃双眸中金芒跃动,腹中的大龙珠慢慢颤动膨胀起来。
糟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他已经详细调查过他,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凯文震惊已极,在飞机上彻夜难眠所积攒的困倦之意早已被龙神的一番冷冷问话吓到了九霄云外。他猛一抬头,迎面碰上那一位的如炬目光正像X光,或者不如说更像激光一般穿透他的大脑!
“……我……我是向珠……玉博士……辞行去的。我告诉她,我已经从AMA集团辞职,交还戴伦豪宅与豪车,两袖清风,准备回来家乡这边定居。珠……玉博士……和我只是谈了与此相关的一些话题……还有,她说,你们已经……结婚……另外,她也祝我旅途顺利……然后,因为要赶飞机,没待多久我就离开了。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狄龙……龙……神……我说的都是实情,你可以跟珠儿核实一下的……”
苍天作证,他所讲的确实是实情,只不过,也只是部分实情。
凯文惯于见风使舵,随机应变,他知道,他已经不能再对眼前这位对他一开始就没什么好印象,也容不得半句假话的冷面龙神撒谎。如果说之前他印象中的狄龙还是玉珠儿那个虽然清高傲慢,却还自有一派绅士仪表的严厉上司的话,此刻在他面前的却是不怒自威、杀机毕现的超能异类,分分钟就可以将他碾压致死。所以,他只能照实说,以表诚意,却刻意隐瞒他和珠儿争吵的那一段事实,寄希望于蒙混过关。
一开始,敖广只是耐着性子沉静地听着凯文支支吾吾辩白,等他听到男人弱弱地向他建议,听到他提起珠儿的名字,他的大龙珠成十倍地疾速膨胀,积聚的怒火充盈其间,几欲炸裂。只见他一拳砸向近旁的金属小茶桌,那个可怜的物件即刻扭曲塌陷,面目全非。眨眼间他便矮身栖近地毯上跪坐着的男人,双眸闪耀出的两道金光直射对方的双眼。
凯文好想后退,好想挪开视线,或者干脆闭上双眼,可是,他什么也做不到,一动也不能动。他只能盯着那两团灿亮的光芒看,直到他的双眼发红肿胀,泪液和汗珠在脸颊上交汇。
“住口!你也配对我提起我妻子的名字!”
龙心轰然炸裂,敖广低吼一声,一道晴空霹雳已经在高楼外万里无云的长空中先行劈裂,市区街头的熙攘也暂停几秒,人们纷纷讶然驻足,为这初春日正午惊现的闪电雷鸣诧异不已。
敖广的脸虽然现在已经十分靠近凯文汗泪纵横的脸,却根本不屑于哪怕用一根手指碰一碰他那具正在瑟瑟发抖的躯体。片刻后,他收回自己眼中的骇人金光,墨蓝眼瞳再次变得幽深莫测。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咬牙说道:
“凯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话说完!不过,这一次,你慢慢说,想清楚再说!”
唉,看来,他在这位龙神煞星面前果然毫无胜算!
凯文再一次委顿在地,勉强用衬衫袖口抹抹脸上的污渍,定定心神,再次开口,声音虽然更加颤颤巍巍,却将他和玉珠儿如何起了争执,以及他如何不小心碰碎了那只蓝水滴奖杯的事实真相和盘托出,不敢再有所保留。
敖广听完默然,独自陷入沉思。
凯文原本以为龙神会再次大发雷霆,禁不住缩起脖子,闭着眼睛等死,却没有等来他预料中的终极判决。
“那束黄玫瑰是你送的吧?你在花束中藏了什么东西?你趁着珠儿独自在家前去造访,只怕是对她已起歹毒谋害之心,是不是?!”
龙神的冷厉嗓音再次响起,他的这番逼问指控直把凯文的心都要骇得跳出体外。
“不不不,我怎么会……龙神……大人,请你明察,我绝没有害人之心,更不会伤害珠儿啊!那束玫瑰是我送的礼物,可那是诚心诚意向珠儿道歉用的呀,只是一束普普通通的黄玫瑰而已!
是,珠儿是和我分手了,然后和你……结婚,我当然曾经失意痛苦,却也无力挽回什么!我也知道我对她不诚实,做错了许多事,我是咎由自取,我认罪!可是,天地良心,我到如今虽然一无所成,也绝不会想到要杀人!求你去问问珠儿吧!珠儿她不像我,她那么善良正气,从来不说谎,她会证明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他激动至极,连连大声辩白,已经顾不得龙神不准许他提及玉珠儿名字的禁忌。他简直如堕云里雾里,他在珠儿家的那些言行虽然虚荣愚蠢,算起来却也无伤大雅,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狄龙会给他的行为定下如此恶劣的性质,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害死珠儿的!
室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