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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凯文!你刚才所说的话……已经没有谁能替你作证!”
过了好一会儿,敖广才幽幽开口说道,声音不再那么镇定冷漠,忽然显得空空洞洞的,仿佛他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躯体,仿佛他已经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晚了?怎么会?珠儿她可以替我……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是说珠儿她……已经……”
凯文初始迷惑不解,却在某个瞬间突然领悟到,龙神话语中所包含的惊天信息!
“不不不,这不可能!我离开珠儿家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她不可能就这样……你能确定吗,狄龙?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是恼我临走前还去骚扰珠儿,故意来教训我、惩罚我的,对不对?珠儿一定还好好的,对不对?”
凯文难以置信地疯狂摇头,絮絮叨叨,直到泣不成声。此刻他心中绞痛,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捏着。他拒绝相信这一切,急急向前爬几步,不顾被龙撕碎的危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使劲摇撼着,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流淌。
他不是凶手。他是真心为珠儿流泪。
敖广并没有阻止凯文的胡言乱语,他从凯文抓着他手臂的双手掌心,探测到他的心律波动,正如警方在特殊情况下会启用的测谎仪一样,超级敏锐的感知系统让他判断出凯文此刻的恳切情。另外,他也从男人哀求的眼神和表情中读懂了他的痛苦挣扎。一个能为他的珠儿如此痛哭的人并不会让他更加讨厌。
慢慢地,敖广从凯文的手中脱开自己的手臂,只用几根手指捏着他后脖子上的衬衫衣领,拎猫仔一般将他挪坐在沙发一旁的扶手椅上。
“现在看着我,凯文!”
他低声命令道。
凯文渐渐停止了抽泣,他吸了吸鼻子,双手并拢放在膝头,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抬头望向敖广。
龙神的心思难以揣测,凯文感觉他好像永远也预料不到他的下一步棋。对于妻子的悲剧,他既没有过度哀伤,也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于自己,虽然他很庆幸龙神居然好像已经相信了他的这番表白,但是,有那么一瞬间,凯文甚至怀疑他对珠儿的感情并不比自己来得更深。大概他们神怪都是这样无情吧,凯文心想。但无论如何,他的威严不容抗拒,此刻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他!
“时间紧迫,现在还不是悲伤哀怨的时候!凯文,我相信你刚才所说的话。现在,我要你认真听好我的问题,仔细回想细节,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必须掌握所有能用得上的信息,才能找出真相!”
凯文惊讶于龙神的冷静镇定,渐渐明白他之所以并未过多表露他的愤怒悲伤,只是为了追查悲剧背后的真相,心中感叹,自愧弗如。于是,他十分配合地点点头,认真倾听。
“第一个问题,当天你从自己家公寓楼下拎着行李箱上车,是在17点10分,17点38分到达距离珠儿家两个街区的位置,中途停车,18点01分到达珠儿家公寓楼下。那么,你中途停车的理由是什么?”
“哦,当时是我让司机临时停靠在路边的。那里的街角处有一家不错的花店,我以前经常……在那家点买花送给……珠儿的。我就是在那里买了那束黄玫瑰的。我……习惯了,不想空手去见……”
“打住。我明白了。不错,你没撒谎。你坐的那辆车的确在那个时间点泊在街角花店门前,你也的确进店拿了那束花,总计用时17分钟。我已经查阅过所有监控录像,也和载你的那位出租车司机核对过时间和地点。至于买花,倒也符合你的一贯……作风。”
凯文再次惊叹于龙神思维缜密,行动迅速,也听得出他对自己浪漫风雅的……情趣吧,其实相当……看不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心虚,他赶忙再补上一句:
“花是我买的,但我真没有在里面藏什么东西!花店负责选花包花,我拿到花束后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不错,问题就是在这里。因此,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在花店具体都接触了什么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敖广继续发问。
“让我想想。花店的老板妮娜(Nina)当时在场。由于我经常光顾她家,她已经和我相当熟识,店员为我挑选玫瑰并捆扎包装花束的时候,我一直和她站着聊天。等等,我想起来了!那个干活的店员是个大男生,他的脸很陌生,听妮娜说,他是新来的店员,当天是他上岗的第一天。不过,那个男生好像还挺能干,包花动作敏捷熟练,我一直看着他做事来着。另外,花店不大,当时除了我也没有其他顾客。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凯文边回忆边陈述,等他讲完,敖光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他也不做任何评价,只是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第三个问题,你是如何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通过戴伦,是吗?你辞职时,你的老板有何说辞?昨天你去见珠儿之前,他又和你说过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敖广早已猜得出答案,只是他必须亲自求证,亲耳听取当事人的证词。
“不错,的确是戴伦告诉我的。其实,自从我在珠儿那里……碰壁,没能为戴伦劝服她合作,戴伦就不再重用我,甚至架空我这个首席法律顾问的职位,所以,之后他的一切计划与行动我也知之甚少。不过,就在我心灰意冷,自请辞职后的第二天,他却特意找我谈过话。他说,他很惋惜我的离去,却也体谅我回故乡陪伴父母的孝心;他还说,他对我和珠儿……的分手也感到遗憾,还说毕竟兄弟一场,他不忍心再瞒着我。于是,他把你……利用职务之便接近珠儿……”
凯文说到此处突然顿住,讪讪的,有点不敢再讲下去。
“继续说。”
龙神平静催促道,心中已是十分明了,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他说,你其实不是人……类,而是龙……神,是你引诱迷惑珠儿,横刀夺爱……他替我不值。他还说,你很强大,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也别想着报复,要在珠儿面前保留绅士大度的形象,这样的话,珠儿说不定有一天还会……回心转意。毕竟,你是神,玩够了……就会腻的,到时候,我又可以和珠儿……破镜……重圆……”
凯文越说,声音越小,连他自己也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昨天特意去拜访珠儿,动机也许并不像他自己认为或者声称的那样,只是最后的辞行。在他的潜意识里,其实还抱有一丝希望,幻想着龙神会很快离开,这样的话,他和珠儿也许还能够重新来过。所以,当他听到珠儿已经和龙神结婚的消息很难接受,这才和她起了争执,不欢而散。
“……天啊,难道我这是被戴伦给……心理暗示了?!是他怂恿我,利用我……难道说,他就是幕后黑手?!”
凯文并不愚蠢,经过龙神的层层盘问引导,他终于幡然醒悟。此刻的他心乱如麻,面色煞白,为自己竟然被妒意冲昏了头脑,当了别人的棋子,成了间接杀人的得力工具而悔恨万分。
“你带进珠儿家中的花束里,暗藏着极微小,极恶毒的杀人武器,具体细节,我还需要进一步查证。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戴伦即是真凶!他故意利用你制造因爱成恨的情杀假象,企图瞒天过海,撇清一切嫌疑,阴险恶毒、罪大恶极,决不可赦!”
敖广站起身,严词控诉戴伦的卑鄙恶行,一腔怒火在他的龙心中烈烈燃烧,大龙珠遍体通红,重重跳动不止。
“狄龙……龙神大人,珠儿到底是怎么……走的?我能问吗?警方已经在调查了吗?他们也会找到我吧?也好,就让他们冲着我来吧!我真的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这样伤害珠儿,可现在……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虚荣贪婪,引狼入室,害了珠儿,我有罪,我该死!我现在就回去自首!”
凯文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此刻的他因为愧疚和痛苦而激发了曾经被利益蒙蔽的良知,激动无比地声讨自己,浑身颤抖不止。
“我不允许你报警!我不会报警,也不允许你报警!但是,我这样说,不是因为你并非真凶而放过你,也不是因为你良知尚存而怜悯你。凯文,现在你听清楚,我是‘敖广’,东海龙神;珠儿是我的妻子,我的至爱之人!无论是人类警方,还是你,或者任何别人,都没有权力、没有资格干涉过问我的家事!我的妻子,我来拯救;血海深仇,也必由我来报!凯文,当初你利欲熏心、是非不辨,只顾及自身的荣华富贵,对戴伦的多行不义熟视无睹,等同于为虎作伥;虽然你口口声声为自己辩白,虽然你没有恶毒到痛下杀手,你曾经对珠儿做出各种欺瞒哄骗的下作之举,曾经给她带来多少痛苦和伤害,难道还不够吗?!你又与真正的罪犯何异?!按我龙族律法,其罪当诛;于我而言,你死不足惜!然而,珠儿了解你,知你本性不坏,一直真心希望有一天你能幡然醒悟,远离邪恶,踏实诚信地活着!因此,既然现在你选择回来故乡生活,就当好自为之,认真做人,不要再辜负她的一颗善良之心!我们从此不必再见!”
龙神的凛然之词字字铿锵,犹然在耳,他的身影已经倏然破窗腾空而去。
凯文突然全身脱力,跌坐在地。他被龙神点醒,也被他严厉警告,心中反觉渐趋平静,竟有些轻快之感。这些年来,他处处讨好,步步为营,享受过优渥快意的生活,却也在无形中背负上了日益累积的心理债和道德债。如今他被龙神敖广审判,惊惧过后,竟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经历过一阵海涛大浪的冲刷荡涤,心中渐渐透出一线光明来。
龙神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的妻子,我来拯救!”
是的,他是龙神,他一定能做到!珠儿,你一定要没事啊!我会认真生活,你也要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