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撞击声震得甬道碎石簌簌落下。巨蟒的头颅狠狠撞在甬道入口的石壁上,未能挤入,但那双赤红暴戾的蛇眼,几乎贴着白术的后背,死死钉在他身上。
白术背靠冰冷石壁,急促喘息,额角渗出冷汗。甬道狭窄,巨蟒暂时进不来,但它那恐怖的力量却并未停息。
“砰!砰!砰!”
巨蟒开始疯狂撞击入口,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条甬道剧烈震颤,石屑粉尘纷纷扬扬。白术脸色发白,若任由它撞下去,甬道坍塌只是时间问题。
这处甬道只有入口处比较狭窄,若砸塌洞口,后面的甬道巨蟒便可以长驱直入,先前的几个少年怕是也难逃一死。
医者之心与眼前危局激烈碰撞。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的沉静。
不能再退。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两个瓷瓶。一瓶是强效的麻痹粉,另一瓶,则是他精心调配的蚀骨剧毒。他深吸一口气,算准巨蟒再次撞击后缩头蓄力的瞬间,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骤然闪身至入口边缘,手腕一扬,麻痹药粉精准地洒向那双赤红蛇眼!
“嘶!!”
巨蟒发出痛苦暴怒的嘶嚎,头颅剧烈摆动,盲目地撞击四周石壁,石室轰鸣。趁此机会,白术指间寒光一闪,三枚浸过麻药的细长银针已脱手飞出,挟着细微破空声,没入巨蟒颈部鳞片间隙。
巨蟒身躯骤然一僵,行动明显滞涩,但凶性却被彻底激发,更加疯狂地翻滚冲撞,粗长的尾巴扫过石柱,留下深深凹痕,整个石室仿佛都在哀鸣。
不能再拖了。
白术眼中厉色一闪,握紧了那瓶蚀骨毒,趁机钻出了甬道口。看准巨蟒因剧痛再次昂首嘶鸣、巨口大张的刹那,将全身力气贯于手臂,瓷瓶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投入那猩红幽深的喉咙深处!同时,他足下用力一蹬石壁,身体借力向后急滑,再次没入甬道阴影。
“咕……吼!”
吞咽声与愈发凄厉的吼叫混合。巨蟒在外面的石室中陷入最后的疯狂,翻滚、拍击、撞击……声响骇人,足足持续了十几次沉重的扑腾。终于,一声格外沉重的闷响后,一切归于死寂,只有浓烈的腥气弥漫进来。
白术背靠石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觉握针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平复了一下心跳,不敢在此久留,最后瞥了一眼洞口外那不再动弹的庞大阴影,转身向甬道深处走去。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甬道拐角后不久,那条狭窄石缝里,先前消失的苗族少年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他走到巨蟒瘫软的尸身旁,目光扫过那插入颈部的银针和不再闭合的巨口,眼底掠过一丝混合着忌惮与兴味的幽光。他蹲下身,指尖有节奏地轻敲了几下地面。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条足有尺余长、通体紫黑发亮的百足蜈蚣,顺着他裤腿爬出,迅速游上巨蟒尸身,精准地从巨蟒无法闭合的口器钻入。不多时,蜈蚣重新钻出,细密步足与口器上沾满粘稠血浆,它回到少年腕边,微微昂首,仿佛在传递什么信息。少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白术离开的甬道,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些,这才起身,选择了同样的甬道,幽灵般融入黑暗。
白术对身后的这一切浑然未觉。他指缝间依旧扣着两枚银针,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甬道蜿蜒向下,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以及隐约的、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湿润滴答声。这过分的安静,比刚才的蟒啸更让人心悸。他知道,真正的“碧血生花”,或许才刚刚开始。
沿着甬道走了几步,他便在地上发现了一条断成两截的虫子,微微蹙了蹙眉,白术又继续向前走去。
又走了几步,前面传出微弱的呼救声。白术步子一顿,放缓了前进的步子。
“救我。”
声音是从脚边传来的。
白术借着萤石昏暗的光,看清了那处团着的人影。
“你没事吧?”
他用有些不熟悉的苗话问道。
“救救我。”
那应该是先前在他前面的男子,此时的他所在角落里,捂着一条腿一脸的狼狈。
白术上前走了几步,终于看清了他的腿上被蛇咬了一口。
“这伤口是?”
“刚才有个人突然放出了他的蛊,我一时不察,被咬伤了。我的蛊也被他吃掉了。”
男子说着还摸了一把眼泪,眸子里满是委屈。
白术没有全信,只是帮他处理了伤口。
“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我……”
“我已经没有蛊了,不会伤害你的。留下我一个人,我会死在这里的。”
白术看了一眼四周阴冷的黑暗,若是留他一个人,确实很危险。
“我、我可以自己走。只要跟在你后面就可以,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他说的实在可怜,白术略一思索,跟着也不会妨碍自己什么,若是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自己袖子里有好几种毒药,足够护身。
两个人算是结伴同行了。
走出去半盏茶,才在一处石室看见了走在前面的两个人,不过,其中一人受伤了。
白术向着其中较为矮小的一人多看了两眼,他的胳膊上有一处伤口,但怎么造成的却不清楚。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