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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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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舒深吸一口气,抚了抚陆泓的发顶,“这件事,往后对谁都不要再提。月哥哥会去问问你三皇兄,好不好?”

“嗯……”陆泓点点头,又仰起脸,泪眼朦胧地问,“那月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见母妃?我好想母妃。”

“等你母妃身体好了,自然就能陪你了。”周望舒轻拍他的背,声音柔和却认真,“泓儿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要学会保护母妃,对不对?”

“对!”陆泓抿住嘴唇,努力把眼泪憋回去,郑重地说,“泓儿会保护母妃的!”

“真乖。”周望舒微微一笑,转而问道,“那现在告诉月哥哥,你身边的嬷嬷去哪儿了?怎么放你一个人在这儿?”

陆泓眼神飘了飘,低下头,声音也小了许多:“我……在文华殿读书的时候,嬷嬷不跟进去的。”

周望舒顿时了然——这小家伙是逃了课溜出来的。

“月哥哥,别告诉父皇……”陆泓慌忙拉住他的衣袖,眼圈又红了,“泓儿会被打手心的……”

望着他那双满是恳求的桃花眼,周望舒终是心软了,只轻叹一声,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我送你回去。”周望舒的声音从月洞门那侧传来,温和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泓儿要好生读书,不然阁老真会打手心的。”

陆泓抱着周望舒的胳膊,仰起小脸:“月哥哥从前也挨过打吗?”

“这个嘛,”周望舒略作沉吟,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比起你五皇兄,我大约还算省心的。”

“阁老说月哥哥是文华殿里头最用功的学生。”陆泓忘了先前那些不快,话匣子打开,“五皇兄总被罚抄书,有一次还翻墙逃课,让先生打了好几下手心。”

话音未落,两人已走进文华殿中。陆崇久久不立皇储,便开了特例,准许各位皇子在文华殿读书。如今,虽然几位皇子已各处领了职,却依旧让陆泓在文华殿开蒙读书。

冯自若正立在檐下,苍老的面容板得如石刻一般,唯有见周望舒牵着陆泓安然归来时,眉间深刻的纹路才稍稍舒展。

那些四处寻找的宫人如蒙大赦,有个小太监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不住叩首。

陆泓滔滔不绝的小嘴终于抿紧了,小手紧紧抓着袖子,仰头看看周望舒,犹豫着在冯自若严肃的目光下蹭过去。

“过来。”冯自若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院子瞬间寂静。

陆泓缩了缩脖子,求助地望向周望舒。周望舒轻轻松开他的手,在他背上极轻地拍了拍。

孩子挪到老阁老跟前,低头盯着自己的锦缎小靴。

冯自若没看他,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内侍:“六殿下年幼不知轻重,你们也不知?”戒尺点在为首太监肩头,“每人十记,长个记性。”

戒尺落下时力道不重,但皮肉相击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陆泓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转身扑进周望舒怀里,把小脸埋在他衣襟间。

“老师,”周望舒揽住孩子,声音放缓,“泓儿今日心绪不宁,不如我先带他回养心殿。落下的功课,明日定让他加倍补上。”

冯自若沉默片刻,将戒尺搁在石桌上:“去吧。”

周望舒牵着陆泓穿过宫道时,夕阳正把琉璃瓦染成暖金色。陆泓哭得打起嗝,周望舒便俯身替他擦脸,指尖触到孩子冰凉的脸颊,眉头微蹙。

养心殿西暖阁的窗半开着,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却已能闻到泥土解冻的气息。陆崇披着厚重的玄色大氅立在廊下,手中拢着个鎏金手炉,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株老梅树上——前夜风雪折断的枝桠处,竟冒出了几点嫩绿的新芽。

“臣周月,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一大一小同时行礼,陆泓的嗓音还带着哭后的哑声。

陆崇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儿子红着的眼圈上,又移到周望舒脸上。夕阳在他眼中映出温和的光:“这个时辰,泓儿该在书房温书才是。”

陆泓心虚地往周望舒身后缩了缩。

周望舒上前半步,拱手道:“舅舅,泓儿今日功课完成得早,外甥便顺路送他回来了。”

“是么?”陆崇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没戳破这显而易见的谎言。他咳嗽两声,望向院中那株老梅,“今年的春芽发得早……倒像朕年轻时在潜邸种的那株。”

周望舒垂眸,指尖在陆泓肩上轻轻一点,又瞥了眼皇帝肩头微敞的大氅。

陆泓当即会意,小步挪到父亲身侧,仰着脸脆声问:“父皇今日咳得可轻些了?要不要泓儿帮您拢一拢衣裳?”

陆崇低头看着儿子肖似四皇子的眉眼,又抬眼看了看垂手立在一旁的周望舒——少年长身玉立,已有了其父当年的风姿。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慰藉,伸手揉了揉陆泓的头发。

“都进来吧。”皇帝转身时,大氅下摆掠过石阶,“德福,把朕那副云子棋盘取来。”

殿内烛火已燃起,在陆崇侧脸投下晃动的光影。他坐下时手指不经意按了按心口,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周望舒的眼睛。

云子落在楸木棋盘上,发出玉磬般的清响。烛光在黑白棋子间流动,映得陆崇执黑的手指愈发苍白。他落下第七子时,忽然抬眼,状似随意地问道:

“你母亲的接风宴,筹备得如何了?内务府可有什么疏漏?”

周望舒正欲落子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白子终究稳稳落在三三位,声音依旧清越:“谢舅舅关怀。方大人亲自督办,又有先前镇北将军的仪程做参照,一切顺遂,并无欠缺。”

他垂眸看着棋盘,补了一句:“只是,臣听闻二皇子殿下不适南方水土,回程路上偶然风寒,抵京的日子尚未有定论。”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铜漏单调的滴答声。陆崇没有接话,食指与中指拈着一枚黑子,在棋罐边缘轻轻叩击。烛火将他眼下的阴影拉得深重。

良久,黑子“嗒”一声落在天元附近。

“朕这个皇妹啊。”陆崇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十岁就能拉开一石弓,先帝当年常叹她若非女儿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望舒低垂的侧脸,“陆家的血脉里,从来不容闲人。”

最后半句说得极缓,每个字都像棋子般沉沉落下。

周望舒执白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抬起眼,迎上皇帝深不见底的目光,语气恭敬如常,却在那份恭敬下,渗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愧怍与自省:

“舅舅教诲,周月谨记。周月愚钝,不敢与母亲英姿比拟,更不敢与诸位天纵英才的皇子表兄们比肩。”他微微停顿,将指尖一枚白子轻轻落于棋盘一角,声音更沉静了几分:

“所能做的,不过是守着陛下赐予的这方寸之位,于文书案牍间尽些微末心力,以求不负身上所流的陆氏血脉,不至……辱没了门庭。”

陆崇唇角浮起一丝难以辨明的笑意。他忽然咳嗽起来,德福忙递上参茶。

皇帝摆手,指尖在棋盘上虚虚一划:“你这手‘镇神头’,倒有几分你母亲当年的风骨。”

棋局上,白子看似温吞,实则已在黑棋大龙腹地埋下三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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