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个江湖游医,游山玩水,逍遥自在,要权势做什么呢?”白术微微眯起双眼,缓缓抬起手,透过指缝,悠悠地望向那橘黄色的烛光。烛光在指缝间萦绕,恍惚间,好似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团摇曳的光,其他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了。
他慢慢地收拢手指,仿佛将什么东西紧紧握在了手心里。或许,那就是问题的答案吧,他暗暗想着。
白术身上的伤口已然崩裂,殷红的血迹爬满了衣裳,那件原本洁白的白衣,此刻已被染成了刺目的赤红。
“周望舒,你究竟何时来接我啊。”
白术气息微弱,轻轻地叹了口气,意识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逐渐变得迷离恍惚。在这混沌的迷茫中,他仿佛嗅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红梅幽幽花香,那香气淡雅而清甜,好似从遥远的梦境深处悠悠飘来。
思绪恍惚之间,他下意识地一转头,映入眼帘的,是红梅树下那道熟悉的朱红色身影,如同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在这冰天雪地的冬日里显得格外醒目。真好啊,这冬日里的朱红色,恰似冬日暖阳,燃着带着无尽的温柔暖意,瞬间将他包裹,让他沉溺其中,忘却了周身的伤痛与烦忧。
白术不由自主地低低呢喃着,声音里满是眷恋与渴望,他努力地想要再靠近一些,试图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然而,那抹温暖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随着他每一次的靠近,那温暖却愈发遥远,渐渐地,渐渐地,直至彻底消失在他朦胧的视线中,只留下他在这冰冷的现实里,徒留满心的怅惘与失落。
“疼。”白术忍不住轻哼一声,缓缓醒转过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滚烫滚烫的,显然是发起热来了。
“小神医,小神医,你怎么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引起了白术的注意。
他费力地转头看去,只见牢门外,岁杪那张圆嘟嘟的肉包子脸探了出来。
“岁杪啊,你来得正好。”白术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我现在急需一些伤药。”
“娘呀!怎么伤得这么重啊!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小神医你放心,岁杪这就去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给你当球踢!”岁杪一开口,就像连珠炮似的,叽里咕噜说个没完。
白术几次试图张嘴插上话,却根本找不到机会,无奈之下,只好闭上嘴,等他把话说完。
“完了完了,神医你死了么?这可怎么办啊。”眼看着岁杪就要开始号丧,白术微微一动,打断了他的声音。
“我还没那么脆弱。”白术被烧得浑身绵软无力,连翻个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脑袋昏昏沉沉地说道,“你去帮我把陆浩叫来吧。”
“啊?白神医,难道你这是要弃暗投明了吗?还有,陆浩是谁啊?”岁杪对朝堂的人认识不多,此时是满脑袋的问题。
“我……”白术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神医你可千万别死啊,我这就去找那个陆浩。”岁杪话音未落,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白术下意识地伸了伸手,想跟他说去哪里找陆浩,可岁杪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感觉脑袋越来越沉重,最后一丝意识也被高烧吞噬了。
等他再次悠悠转醒时,映入眼帘的是有些熟悉的床顶。
“这是哪儿?”白术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之中。
“白神医,你醒了?”这声音,听起来如此熟悉。
白术想着,便缓缓扭头看去,出现在眼前的是方三小的脸。
果然是烧糊涂了,白术这么想着,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时,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又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身上的伤口崩裂引发了高热,不过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身上的伤口可得好好调养,千万不能马虎了。”眼前的老大夫,脸上布满了褶子,嘴角的胡子长得将嘴巴完全遮住,只有在说话的时候,才能隐隐约约辨认出嘴巴的位置。
“我在哪儿?”白术眨了眨眼睛,身上传来的疼痛让他清醒地意识到,眼前的一切并非错觉。
“白神医,你别担心,是我偷偷把你救出来的,没人知道。”岁杪笑眯眯地凑到跟前请功。
白术倒抽了一口凉气,一脸惊恐,“你居然把我接出来了?”
“嗯嗯。我问了三小,他也不知道陆浩是谁,所以我们就先把你带出来了,等把病治好再送回去就是了。”
白术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无奈,让方三小把大夫送走了。
“你,知不知道这叫劫狱?”白术不可置信地看向方三小。
方三小一脸坦然地点了点头,用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说:“我觉得岁杪说的挺有道理的。白神医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我……”白术不禁怀疑,是不是之前给方三小施的药太重,把他的脑子吃坏了。
岁杪和方三小拗不过白术,只好又把退了烧的白术送回了诏狱。
望着在门口惴惴不安的陆浩,白术哭笑不得:“你就任由他俩把我带走吗?”
这可是把犯人弄丢了啊!这可是渎职的罪过啊!
陆浩憨憨地一笑,说道:“白先生你之前说过的,诏狱里我最大,我说了算。”
白术无奈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把几个人都轰走了。他实在没想到,陆浩所谓的开窍,居然开在了这种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