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一板一眼地开口:“师父教训得是。”
顾明柯一瞪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惹得白术又笑起来。
顾昭驾车在城里转了一大圈,这才不急不慢地驱车往一条小道走。
“说起来,鹿鸣别院还留了些你师父的墨宝,你若有喜欢的,直接拿走。”
“师父的?”
“是啊。你那师父写的字勉强能看一眼。就是写出来的东西不文不白的。要么就是整日写一些卖弄风雅的。”
白术还没应声,马车便突然停下了。
“白先生,辛苦你照看一下师父。”
顾昭说完,身形微动。
“诸位前来,可有要事?”
借着帘子的缝隙,白术瞧清楚了外面的情形。
一群穿着黑衣腰系红腰带的侍卫拦在了前头,打眼望过去,有二十来个。各个带着佩刀,面色冷峻。
在后头,一人立于马上。那人身形不高,圆头圆脸圆肚皮,只是圆肚皮被那块云雁补子挡了个结实。正二八百的四品知府。
“这位是?”
“于诚信这个老匹夫。”一旁的顾明柯已经燃起了怒意。
白术忙把一侧的茶水递了过去,身形一动,挡住了于诚信的身影,“顾老,咱们先吃口茶。”
“不愧是从诏狱里爬出来的人。”顾明柯瞪了白术一眼,心知白术也是为自己好,便往里面坐了坐。
白术浅笑一下,“顾老真是坐吴郡可知天下事。”
“说些漂亮话,干些漂亮事,藏污纳垢之地!”顾明柯攥紧了手里的茶盏,灌了两口茶,这才缓解了火气。
白术还欲说些什么,却听得外面传来兵刃相撞的声音。
“明镜公子的身手十分俊俏。”
顾昭的身形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侍卫中,手里的长剑一次次挑破来人的咽喉,干脆利落。
“我去看看。”
顾明柯说着就要起身,白术不好拦他,只好跟上。
二人一下马车,对面的于诚信就抬手召回了侍卫。顾昭也收了剑,站在了顾老稍靠前一些的位置。
“顾老先生,咱们聊聊?”
“老夫从不对牛弹琴。”
于诚信也不恼,笑着下了马,缓缓地走了过来,“老先生何必如此冷漠呢,咱们都是为陛下办事的。”
见他走近,顾昭持剑拦在了前面。顾明柯摆了摆手,与于诚信站在了对面。
“老夫不屑与你们这群贪官污吏同流合污!”顾明柯睨了他一眼,微微扬起了下巴。
“哎,我本也不想来这里污了顾老的眼睛。可是,顾大公子还在牢里呢。就算是砍头,也得让亲人去送一顿断头发不是。顾老不能不顾他的死活啊。”
“什么?”顾明柯一瞪眼,心中一急,又是一阵咳嗽。
白术从袖中取了药瓶,递给了顾明柯,帮他顺了顺气,这才缓和了许多。
一行人移步到了附近的山亭中。
顾昭和白术立在顾明柯身后,于诚信落座顾明柯对面。
“昨夜,贵公子携带利剑潜入知府衙门,一剑刺杀了我的管事。如今尸体就在义庄,顾老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于诚信语气淡然,只是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眼皮还微微耷拉着,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算计,多了几分不喜。
“顾微不是滥杀无辜之人。”顾明柯自认对自己徒弟的心性十分熟悉,当下便料定是于诚信下的套。
“顾老,可不是我冤枉微烛公子,人证、物证现如今都在衙门里呢。大公子也画了押的。”于诚信说着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几乎看不见了,“听说,两位公子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侠探,不如,让顾二公子看一看。”
于诚信说着就把一张认罪书丢了出来,“二公子,这可是你师兄的亲笔画押?”
顾昭看着上面的字迹眸光一滞,又察觉到了上面带着血渍的手印,心中一凛,右手握紧了剑柄。
“你……”
“看来,确实是微烛公子的手印了。”于诚信冷笑一声,看向了坐着的顾明柯,“顾老,咱们的生意,可以谈了吗?”
顾明柯没有错过顾昭握紧的手,面上不动声色,缓缓道:“不知,知府大人是要谈什么生意?”
“震泽湖畔的田地,顾老如今年纪大了,也照顾不到,不如就卖于我们,如何?”
于诚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卖?”顾明柯冷笑一声,“好啊。请问于大人是打算按多少钱一亩买呢?”
“好歹是顾家的田地,就按照良田买卖如何?”
“是吗?”顾老眯起了眼睛,现下洪水马上要来了,洪水过后的田价才是最低的,可于诚信却要在洪水来之前买卖圩田,这事着实可疑。
于诚信并不着急要一个答案,只是挥了挥手,让底下的侍卫送来了一套茶具。
“时间还早,顾老可以仔细衡量一二。”于诚信说着就捏着茶叶放进了茶壶中,目光扫过顾昭和白术,笑道,“这位就是白先生吧?早有耳闻,早有耳闻。”
白术心生纳罕,这事与自己有什么干系?
于诚信余光瞥过顾明柯,把热水倒了进去,“当初三殿下朝堂之上一语惊人,也是白先生的功劳啊。”
白术抿着唇看向了顾明柯,顾老最是厌恶这些朝堂事。
“大人怕是误会了。当日白术在诏狱里挨了两鞭子,一时疼得失了分寸,随口胡诌两句,勉强保命罢了。”
顾明柯脸上显出了怒意,拍了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