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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就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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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别院门外,药香层层叠叠盘旋,一重浓似一重。所幸池霏这几日频频出入城内为显贵府邸问诊开方,这般袅袅药气,倒也不惹人猜疑。

“先生这药当真神了,”春杪从卧房轻步走出,面上带着喜色,“白先生身上发脓的创口都收敛了不少。”

“外伤易敛,内损难补。”池霏脸上也浮起笑意,只是眼底两片青黑,掩不住身上的疲惫,“得一日一日,慢慢温养回来。”

“先生先去歇会儿吧,这儿我来照看。”霜月接过蒲扇,在炉边矮凳上坐下。

池霏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哑声嘱咐:“这碗再煎一盏茶工夫,趁热喂下。旁边那盅留到正午,稍晾温些便能入口。”交代罢了,才转身掀帘进了内室。

榻上之人面色仍白如宣纸,呼吸轻浅。池霏搭上他腕脉,凝神片刻——脉息虽弱,总算平稳了。他轻轻吁出口气,将那只微凉的手腕塞回被中。

“小子命挺硬。”池霏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欣慰,“底子养得不错……倒有几分像我。”又在榻边静坐片刻,方起身往厢房去。

躺下不过半柱香工夫,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人语。

“白先生!您伤还没好全,快回榻上躺着!”是春杪急得快哭出来的声音。

“先生,池先生熬了一整夜才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呀!”霜月也拦在跟前,声线发紧。

二人本就因先前疏忽内疚不已,若再让白术这般贸然回城,只怕罪责更重。

“闹什么!”

池霏掀被下榻,趿着鞋快步出来,一见白术披着外衫摇摇晃晃站在门边,当即沉了脸,上前一把将人扶住,“胡闹!”

“先生,我……”白术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闭嘴。”池霏不容分说打断,接过霜月递来的药碗往他手里一塞,“自己什么身子没数?喝了!”

白术抿了抿干裂的唇,闭眼将药汤一气灌下。浓苦直冲喉头,激得他连声低咳。

“话都说不利索,还想往哪儿去?”池霏险些被他气笑了。

“周月他……”

“周月周月,满口就惦记周月!”池霏气得瞪眼,“怎么,我们这几个大活人,都是摆设不成?”

白术怔了怔,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赧然,缓缓垂下眼睫。

“罢了。”池霏见他模样,语气软下三分,“春杪,你跑一趟,给你们主子递个话。就说白先生醒了,挂念他得很,叫他赶紧过来。”

白术耳根蓦地染上淡红,唇动了动,却没好意思出声。

霜月在旁抿唇浅笑,端来一盏温水。白术低声道了谢,接过小口啜饮。

“你身上那毒,”池霏忽而正色,“怎么回事?”

白术执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摇了摇头,声音轻缓:“早些服过解药,未伤根本……先生不必忧心。”

“这几日就老老实实养着。”池霏见他如此,便知问不出什么,也不深究,替他重新诊了脉,又敷了回药,仔细掖好被角,“把元气一口气养足,往后才不留病根。”说罢起身,拖着疲惫的步子转回厢房去了。

春杪一路脚下生风,几乎是雀跃着冲回了长公主府,逢人便咧着嘴笑,若不是如今时候不适宜,怕是真要寻挂爆竹来点上。

“主子呢?白先生醒了,正寻他呢!”

见他这般欢腾模样,林钟不由挑眉,打趣道:“你这是被岁杪那小子附了体?上蹿下跳的。”

春杪此刻没心思斗嘴,满院子张望。孟春闻声从廊下转出,神色虽稳,眼角眉梢却也掩不住喜意:“小侯爷入宫为六殿下讲学去了,估摸还得些时辰才能回。”

“你现今守在别院,白先生究竟如何了?”林钟问道。

岁杪也从廊檐上探出了头,细细地听着。

春杪略一思索,为围过来的几人解惑,“池先生调制的药膏甚为有效。先生身上的外伤已仔细处理妥当,愈合只是时日问题。只是……池先生特意嘱咐,白先生体内余毒未清,犹如暗泉潜流,仍需按时用药,静心将养一段时日才好。”

“这个杨贼,着实可恶。”岁杪狠狠地锤了一把檐下的屋梁,磨了磨后槽牙。

消息传到内院,陆岑正与霜华说着话,听闻春杪回来,起身便往库房去。

“我去挑几样合用的补品,你随我来。”她亲自拣选了几支上好的山参并些温补药材,仔细交给春杪,“这些带过去,务必让池先生过目再用。”又取出沉甸甸一袋银钱,递了过去,“这个也捎带着,叫白术那孩子安心将养,万不可仗着年轻就轻忽了身子。”

“是,殿下放心!”春杪小心接了,转身又像阵风似的往西郊别院赶。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陆岑轻轻舒了口气,连日萦绕心头的阴霾总算散开些许。

霜华在一旁温声劝慰:“殿下且宽心,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白先生既熬过来了,往后定是否极泰来。”

陆岑微微颔首,接过茶盏,眼底终于有了些真切的笑意。

宫中,周望舒方才查罢陆泓的功课,正待出宫,却在宫道上遇见了前来请安的陆治。两人便默契地同行了一段。

“父皇命我往清苑查办山匪一案,”陆治语气闲适,似随口一提,“小侯爷久在御前,可有何高见?”

周望舒目不斜视,声线平稳:“殿下言重。匪患如疮,欲清其毒,必先究其根源。擒贼擒王,大抵如是。”

陆治细细品味,轻笑一声,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小白术近来可好?听郑大说岭西之战,他也有功。”

周望舒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礼节周全却疏淡:“劳殿下记挂,他已无碍。”

语毕,他于宫门处拱手一礼,便踏上另一条道。陆治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清瘦的背影融入暮色,面上笑意渐渐淡去,目光却深了几分。

二人就此分道,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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