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娇娇心中猛地一沉,手指死死攥住了何大夫的手臂,“说清楚,怎么回事?”
何大夫声音发颤:“小人前几日奉夫人之命进了药庐,却始终未能得见沈大人。药庐的人说沈大人拒绝见客。小人将夫人的信递进去,也迟迟没有回音。小人觉得蹊跷,昨夜趁众人熟睡时悄悄溜了进去......”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只看见沈大人独自一人躺在房中,已是气息奄奄。见到小人,他连话都说不全了。待小人表明身份后,大人激动得咳出血来,随即在小人的衣襟上写下一个字,要小人务必交给夫人。”
裴娇娇颤抖着打开布条,鲜红的字迹显出:“快跑!”
她心头一颤,握着布条的手都忍不住颤抖,须臾后,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先安抚好何大夫后,又从他那拿了些可暂时保命的药丸。
等再回到药庐时,她向守门的卫兵表明身份,要求进入药庐探望。
两名守卫交换了一个为难的眼神,其中一人低声道:“沈夫人,不是我等不放行,实在是沈大人特意交代过,绝不能让您进入药庐啊。”
“沈大人的命令?”裴娇娇眸光一凛,“究竟是沈大人的命令,还是什么人的命令?我今日倒要好好进去问一问。”话音未落,她便要强行闯入。
霎时间,更多的守卫从暗处涌出,形成一道人墙将她拦住。为首之人躬身恳求:“夫人请体谅!这里面都是染了疫病的患者,您若有个闪失,我等实在担待不起。不如您修书一封,我等定当转交沈大人。若大人回信允准,岂不两全其美?”
裴娇娇停下脚步,审视着这些面容朴实的守卫,他们不似知晓内情的模样。
这时,旁边一扇小门吱呀开启,几个杂役抬着几具用白布包裹的尸首,悄无声息地往城外方向而去。
裴娇娇停下了要冲进去的动作,转而看向这群人。看上去应当就是个普通的人,什么也不知道。
“那是在做什么?”她突然发问。
“是......是疫病不幸去世的百姓。”守卫答道。
“那你们运尸的间隔是多久?”
“前段日子运的厉害些,几乎每日都有,但近日疫病缓下来了,好几日都不曾送出尸体来。”守卫叹息道,“都是苦命人,撑了这么久还是......”
裴娇娇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支运尸的队伍,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她从怀中取出一封先前准备好的书信递给守卫:“既然如此,就劳烦诸位将这封信转交我夫君。告诉他,我会一直在外等候。”
守卫们如释重负地接过信:“夫人放心,一定带到。”
裴娇娇转身离去,故意选择了与运尸队伍相反的方向。走出不远,她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若有似无的脚步声。她不动声色地拐进一条小巷,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间几个转折,很快甩掉了跟踪者。
随即她从另一条小径穿插而出,一路小跑。幸而运尸队伍行进缓慢,她赶在对方出城前追上了。趁抬尸人歇脚的功夫,她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白布之下。
这一看,心头骤然缩紧。
白布下那张苍白的脸,不正是自己的夫君沈玉堂嘛!
沈玉堂……死了?
她颤抖着将手指探到他鼻下。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许久,一丝微弱的气息拂过指尖,裴娇娇这才后怕地舒了口气。
“沈玉堂,醒醒……”她贴近他的耳边低声呼唤,轻轻摇晃他的身子,可沈玉堂依旧毫无反应。
这时抬尸人休息完毕,抬起木板继续前行。
出城时守卫简单查验后便放行了。
不知走了多远,队伍终于停下。
“就在这儿烧了吧。”一人喘着气道,“前几日刚发过大水,咱们在这烧完往河里一倒,省事。”
另一人犹豫片刻:“行吧。”
裴娇娇掀开白布的一角,见两人正着低头忙着拾柴火。她悄无声息的跃下木板,对着其中一人的后颈就是一掌,对方当即昏死了过去。
另一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抬腿就要跑。幸而裴娇娇脚步快,追了上去又是一掌,劈晕了他。
确认四周再无他人后,她快步回到板车旁掀开白布。
沈玉堂静静躺着,气息俨然越来越弱,她急忙从腰间取出何大夫给的保命丹喂他服下。
沈玉堂的气息很快平稳了下来,在确认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她这才有心思将目光移到了一旁躺着的其他尸体上。
几人面色发青,唇上紫黑,瞧着半点不像是因染上疫病不治而死的模样。反而更像是……中毒?
她随即探了探几人的鼻息,已无半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