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口的,或许不是任何一个宫持云想听到的称呼,沈释青想。
“好的,晚安,好狗狗。”
宫持云沉默了半分钟,直到沈释青以为他恼火不想回应了,打算自己先挂了通讯,对面才传来沙哑的一声“嗯”。
末了,他又语速很慢地补充了一句:“您也晚安,首席。”
沈释青看着终端上的通讯结束画面,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他没换衣服就寝,因为他知道很快监察会就会找他过去。
不出意外的话,宫持云会在他的隔壁被盘问,也不知道这个新锐哨兵会不会透露什么马脚。
如果一切没问题,他想他会在结束后答应这个“恋人”兼要挟犯的要挟。
发呆等待了一会后,他收到了监察会的见面“请求”。
到达会面室时,和他最不对付的那个监察员——凌扶疏正坐着喝茶,眼角微微上挑,见他来了,笑吟吟地抬眼,随后站起身,半恭敬半随意地颔首致意,向他伸出手:“首席,晚上好。”
沈释青没和他握手,甚至顿在原地,冷淡地看了他几秒后才给面子地微微颔首。
监察会是理事会的下属部门,和他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对他的上位多有不满,经常逮着他不放,疯狗一样。
他不能用太过和气的态度应对,在这种场合下,反而显得异常。
于是,他佯装不满,眼睫低垂,眼中有锐利的寒光,坐下第一句话就是:“攻击过自己的哨兵莫名其妙死了,也要把我喊来问话?”
凌扶疏没恼,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抱歉打扰首席休息了,只是例行询问罢了,一直以来的规矩,还请首席消消气,不要让老朋友难办呀。”
沈释青没什么反应,但面色总归是好转了些。
凌扶疏斟酌了一下开口:“他的死因是精神域暴乱,只有黑暗向导能人为诱发精神域暴乱的。”
沈释青手指微动。
“今晚我都在约会,没有黑暗向导能隔这么远诱发哨兵的精神暴乱,而且……并不只有黑暗向导能使他精神域暴乱。”
他想到了那枚子弹,它也许并不只对向导精神域有效,但这是他无法告知凌扶疏及其背后的监察会的。
他静默了一瞬,继续解释:“各种物理、心理刺激都有可能诱发,目前有证据证明他的精神暴乱是人为触发的吗?”
“如果没有,我甚至有权质疑审讯室存在用刑过度的问题。”
“这个我们后续会跟进,”凌扶疏眉头微拧,接着,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所以我并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只是例行询问而已,首席。”
沈释青不置可否,凌扶疏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笑意,仿佛真的在关心朋友的感情问题,如果忽略目光中隐含的审视的话:“约会?从没见过首席和哪个哨兵走得近,怎么铁树开花了?”
“每个月都给他做精神疏导,日久生情了。”
凌扶疏“哈”了一声向后靠了靠,似乎觉得有些荒谬:“莫非是今天刚定情的?不是今天才加上联络方式……”
沈释青打断了他,半真半假道:“嗯,今天他来和我说,他在‘环形裂隙’里看到的未来是我们在一起了,刚好我对他也有感觉,答应他晚上见面接触试试了。”
他拿出终端,调出聊天窗口,他知道监察会那边能调出他们少得可怜的聊天记录,只有他用宫持云的终端发出的小鸟表情符号,就这一条,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这鸟是什么意思?”
沈释青信口开河:“意思是‘首席大人,收我这只小鸟当你的小狗吧。’”
“……”
凌扶疏想到宫持云独来独往的孤僻作风,和他那只威风凛凛的精神体矛隼,一时语塞,他还想追问什么,终端收到了几条消息。宫持云的问话结束了,他的同事没找到任何破绽。
沈释青看到他脸色变了又变,出声询问:“怎么?可以走了?”
凌扶疏看了他几眼,最终无奈叹息一声,“差不多了,首席回去好好休息,改天再给您赔不是。”
两人起身向门口走的时候,凌扶疏突然随意地说了一句:“……我还真没想到‘鸣镝’是会用向导照片当壁纸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