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黑蛇”就明白了，为什么沈释青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让他开枪。

在他摘下耳坠的那一瞬间，那发子弹还没靠近沈释青的身体便消失殆尽，宛如水滴融入了海洋。

随之而来的是脑海中锐利的疼痛，他第一次知道了精神域被强制入侵是什么感受，也切身领会了S级精神力到底有多么强大。

他的世界空白了至少一分钟，直到听力恢复了才听到了自己的尖叫。

紧接着视力也渐渐恢复，他隔着一层白雾看到了沈释青那张冷冽的美人面。

“忍一下，我的精神力没办法给你提供有效的精神安抚。”

沈释青像是被他吵到了，一手拿着终端向监察会汇报，另一只手还掐着他的下颌试图让他安静，困惑的神情像摆弄不小心碰到玩具开关又不知道如何关掉的孩子，如霜的眉眼也因此添了几分生气。

终端那头貌似也已经习惯了被沈释青攻击过的人发出这种惨叫，听若无睹，只是说马上过来。

监察会赶过来时，沈释青正单手佩戴耳坠，他对负责人熟练地编了一段D级哨兵与他发生矛盾又被他制服的经历。

亲眼看着“黑蛇”被带向禁闭区，他才回到了房间关上门。

沈释青估算着“黑蛇”已经被关进了禁闭室，尝试在精神域中调动他种下的锚点，确定了足够辐射整个监管室后，通过锚点“看到”了禁闭区的大致的状况。

他骗了“黑蛇”。

他种下锚点，并非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防止“黑蛇”反水对他不利，而是想抓住这个送上门的机会在在禁闭区安插一个监视器。

他的计划进行得都十分顺利。至于与宫持云的交易，他暂时也有了些眉目，但他并不打算立刻答应下来。

他今夜要先去“放松”一下。

于是沈释青锁好办公室的门，轻快地晃着钥匙朝着哨兵训练专用赛车场的方向走。

沈释青在身心压力大时，喜欢借极限运动缓解紧绷的神经。

线下赛车场因为有一定危险性，严禁向导参与。

不过哨兵和向导都可以购买全息训练舱，参与用精神力控制的线上VR赛车。

但沈释青更偏好线下赛车，他有管理员权限，经常在深夜闭馆后去跑上几圈，然后删了监控，一套流程轻车熟路，目前还没人发现过。

也许是老天在今天刻意和他对着干，偏要让他事事都遇上突发情况。

他看到已经闭馆的场地出现了一个高瘦的人影，正是等待着他回复的宫持云。

宫持云也看到了他，挑了挑眉。

正好沈释青对S级哨兵的实力一直有些感兴趣，又存了一些试探的心思，他没问宫持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是睨了一眼宫持云：“比比？”

宫持云没有说“这项运动太危险了，不适合脆弱的向导”这种话，而是直接答应了比试，并提议去器材室找一个抑制环，把自己的体能调整到与向导和普通人一样。

沈释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和同体质的人比赛对我来说没有价值。我就是为了看看我和S级哨兵的差距才找你比的。”

宫持云抿了抿唇，慢慢地说：“可我觉得，即使我没有S级哨兵的体质，也有比试的价值。如果首席愿意给我机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释青歪了歪头盯着宫持云的眼睛，给出了答复：“可以。”随后挑选了一辆靛青色的机车，走进了换衣间。

等到宫持云也换好一身黑色的赛车服，戴上抑制环出来时，沈释青正在月光下斜倚着机车，好似等他等久了，百无聊赖地发呆，看着竟有些乖。

向导颀长的身躯被同样是靛青色的赛车服紧紧包裹着，好似第二层皮肤，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腰线，衬出一双修长有力的腿。

宫持云的目光克制地在他身上流连了四五秒，转身挑了一架黑色的机车。

沈释青转过头来，从背后看向宫持云，看到这身衣服将他紧实的肩背线条描画得淋漓尽致。哨兵身形挺拔，唯头微垂着，剑眉星目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峻。

他不知道为何多看了几眼，随后回过神来，和宫持云同步戴上头盔，方才那张微微出神的脸消失了，眸光变得专注明亮。

比赛一开始，引擎轰鸣如雷，一蓝一黑两道闪电疾驰而过，如离弦之箭。

呼啸作响的夜风被头盔隔绝在外，看着不负响箭之名的“鸣镝”宫持云迅疾的背影，沈释青的眼神愈发亮了，他勾起唇角加速，忽然压弯将宫持云甩在身后，轮胎狠狠摩擦地面，几乎要迸出火星。

宫持云眉心一跳，他看着沈释青压了一个又一个弯，直到背影快消失不见，心立刻悬了起来，但随后被更深的兴奋压过，肾上腺素升高，他也不甘示弱，尽管是在沈释青面前，尤其是在沈释青面前。

沈释青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这样许久未有的刺激和愉悦让他有些着迷。

他在这场比试中甩掉了自己一重又一重的身份，塔的首席、S级黑暗向导、沈相旬的作品、许宛白的遗物……

两道影子像暗夜中诡异的幽灵掠过赛道，两辆车并驾齐驱，贴得极近，近乎于擦着车身一起冲过终点线。

宫持云的心跳声瞬间如擂鼓，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耳膜，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整个世界在他的眼前消失了一拍，就是这一拍让他的车滑出了一大段距离。

他解开头盔的动作有些微颤，试了两次才摘下，转过头看沈释青的情况。

哨兵敏锐的视力让眼前的画面清晰无比，二十年后也无法忘记：

月夜下，沈释青漫不经心地靠着机车取下头盔，鬓角染上一层薄汗，他随性地撩了撩碎发，那双纯黑的眸子水洗般明丽，极具攻击性的五官线条在他畅快的笑意中显得更加锐利，却又被月光杂糅进一些柔和的气质。

而这样的沈释青就单手夹着头盔，眼中带笑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宫持云愣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要不要去监控室调一下影像判断是谁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