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实施计划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建立临时精神链接,这样可以沈释青就可以在脑海里和宫持云进行交流……发号施令。
沈释青第一次带哨兵回家,宫持云也好像是第一次到向导家,一板一正地坐在沙发上,坐姿有些拘谨,眼神漫无目的地落在房间的陈设上。
宫持云的手本搁置在沙发边缘上,突然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眼神一凝,手慢慢地在沙发上摸索。
直到摸到那条夹缝,快要碰到子弹的藏身之处,正在倒水的沈释青忽地转身,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握着他的手腕,微微使了些力,放到一旁的沙发扶手上,笑容客气:“扶手在这里。”
水杯里的水因为他的动作晃出来一些,在地毯上氤氲开几点深色。
宫持云垂眼看着地毯,直到那几处深色渐渐恢复淡化,不久后又恢复到原有的颜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才抬眼直直地看向他:“我以为为了彼此的安全起见,我们的交易是没有秘密的。”
沈释青将水杯重重叩在茶几上,闻言像听到了好笑的事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伸手用大拇指轻轻摁压了一下他的额头:“等你的精神域彻底对我诚实了,我们再聊这个话题吧。”
看到宫持云眉头微微拧起,似乎还要说什么,他便直接开始释放精神力,丝丝缠绕着宫持云难耐地泄露出来的精神丝线,等到宫持云眼神平静,精神域向他打开后,沈释青轻巧地凿开了他的精神域。
沈释青也是第一次亲身进入其他哨兵的精神图景,但即使如此,在此之前,他学习必修课程时也见过大量的精神图景案例。
没有一个是像宫持云这样的。
一进入到他的图景里,目之所及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死水,只有他脚下有一方可供站立的小岛。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看到宫持云,也没看到他的精神体,突然视线所及,看到一片黑色飘飘忽忽地向他漂来。
沈释青本以为是宫持云,眯起眼睛,才发现是一具泡到发白的尸体。
他蓦地一怔,看向远方,才发现这样的尸体还有成千上百具,都在死水里晃晃荡荡,一具推着一具。
饶是心理素质强悍如他,也不免皱起眉头。
S级哨兵的精神图景为什么会糟糕成这样?
他没有能力关心,也没有时间和闲心去关心。他出神凝视了两秒,便闭起眼,开始在这片死水中用精神力圈地、收拢。
临时精神链接建立后,沈释青退出了炼狱一般的精神图景。
但他并没有立刻收回精神力,而是转向宫持云的记忆区域,比起信任一个S级哨兵,他更愿意信任自己。
这片最私密的区域预料之中地防备着他,但在他可见范围内,确有大量环形裂隙中看到的和他有关的未来片段,沈释青快速记下部分关键细节,不留任何痕迹地退出。
结束后,也许是因为建立链接的哨兵向导之间天然的亲密与信赖所致,他懒懒地躺到沙发的另一边,放松地喝了几口水,对一旁的哨兵多言了一句:“你需要至少A级的治愈型向导帮忙疏导。”
宫持云淡淡看了他一眼:“契约存续期间,找别的向导是不是容易引人怀疑。”
沈释青见他不愿,也没再多言。
……
周六,G7城区银杏旧街。
宫持云反复伸手调整着面具,顺利进入了大楼。
三楼曾经是一个大剧场,被用作地下集会的场所,竟有些像交际宴会,华灯璀璨,光影流动闪烁。
彼时沈释青已经将意识融入精神体里,视线范围狭小有限,宫持云每走一步的晃动都让他的视野时而陷入黑暗,时而被强烈的曝光和摇曳的色彩侵占,常常给他一种要从口袋中掉出去的错觉。
周围的交谈声和脚步声也是杂乱无章的,还有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总是目中无人的首席第一次体会到了兔子视角的世界有多么渺小可怕,又因意识与先天不足的精神体相融合,受到了一定影响,思绪竟有些战栗不安起来。
宫持云自上而下看到沈释青缩成一个球,耳朵也颓靡地贴着背,便时不时伸手探入口袋,轻轻压一下他的兔耳朵,没一会又温柔地松开。
他在脑海里训斥了两句,宫持云便略带“歉意”地轻声道:“兔耳朵立起来露在外面会露陷,要按下去。”
沈释青不满地轻哼一声,原来的惊慌无措却诡异地因此减轻了不少,甚至还有闲心想,等会回去,可以给宫持云改一个新的备注:兔耳杀手。
沈释青零零碎碎地听着哨兵之间的交流,只觉得自己的大脑要被挤压爆炸了,这里太过嘈杂,人声是炸开的,一道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便欺压而上,重重地盖住。
他的精神体品种是兔子,听觉要发达一些,但还是赶不上哨兵的感官敏锐,他都快被逼疯了,哨兵又该当如何呢。
沈释青这才思考起这个问题:一个这么多哨兵参与的集会活动,究竟是如何维持秩序的。
这里这么多五感发达脆弱的哨兵,难道不会感官过载引发狂化吗?
沈释青抖抖耳朵,在脑海里询问起宫持云的感受。
宫持云生涩地用意识同他交流:“我的感受一切正常,这里应该是有抑制场。”说罢,他下意识伸手摁了摁“兔子”的耳朵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