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白塔，沈释青检查了一下门口，确认没有人在他离开时进过他的住所后，从沙发夹缝中取出“黑蛇”带来的子弹，放在灯下细细端详。

“黑蛇”已死，他与“黑蛇”背后的势力唯一的连接也随之断开。

他还要去那个地下集会吗？答案是肯定的。

那枚子弹对塔、对所有哨兵向导，都绝对是颠覆性的。而且……

他下意识摩挲了两下子弹的外壳，隐隐的焦虑在独处的此刻再难掩饰。

而且他父亲死前的精神域，也有这种能量波动的痕迹残留。

他几乎是触碰到子弹的第一刻就发现了这熟悉的、他苦寻多年的波动。

多么可笑，在他已经放弃翻案，选择走另一条路的多年后，他却阴差阳错找到了线索。

他一方面不想让“黑蛇”看出什么，一方面也近乡情怯般陷入了自我保护的空白中，于是在当时，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深思。只有回到无边的冷清中，他才敢放任自己陷入那段回忆。

当年塔的前任首席，沈相旬，最强大的S级哨兵，也是他的生身父亲，在家中被他的F级黑暗向导母亲许宛白用精神力杀死，轰动全国，舆论哗然。

所有黑暗向导顿时被贴上了威胁极大的潜在杀人犯标签。

原因无他，即使是最弱小的黑暗向导也能轻易杀死最强大的哨兵，只因哨兵的精神域全由向导掌控，没有哨兵会对向导设防，而他们最亲密的人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无所不能的哨兵那脆弱的精神域顷刻崩塌殆尽。

在强烈的呼吁抗议下，塔立刻推行了黑暗向导管控的政策平息怒火，他作为S级黑暗向导，又是罪魁祸首的骨肉血脉，首当其冲受到最高级别的监管。

案发当时他就在书房看书，他知道没有人进出过他家，后来被他翻过无数次的卷宗也冰冷地写着案发现场没有第四人出现的痕迹和可能。

然而他父亲崩坏的精神域碎片中，除了他母亲的精神力，还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能量波动，几乎是所有人都无视了这一疑点，将其草草归为母亲黑暗向导的精神力畸变。

11岁的他不断恳求父母的旧友帮忙寻找这种异常的能量波动。

直到拜他的倔强所赐，塔查出了，前任首席沈相旬在死前一年早已遭到许宛白的精神控制，那一年他每一次公共露面，背后都被许宛白全权操控，

黑暗向导的处境从岌岌可危被他推向深渊，而他成为了查明真相的功臣。

就这样，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选择了向塔证明他的服从、驯顺与无害。

证明他可以处于黑暗与电击中抑制住自己的攻击本能。

但他始终无法证明自己不是黑暗向导，不是许宛白的儿子。

也正因如此，一直到现在，他也无法得到理事会的全部信任，他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监管、限制、非议。

他的回忆随着子弹一同收入子弹盒，随着一声“咔哒”，他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也一并封存。因为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黑蛇”死后，他一个向导该怎么进入那个地下集会成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过好在他现在有一个还算听话的“契约哨兵”。

宫持云混进去不成问题，但让宫持云代表他与 “黑蛇”背后的人交流……在可行性和安全性上都难以实现。

想了想，沈释青打开终端，给宫持云发了一条信息：“换季了，明天陪我去挑几件衣服。”

在等待回复时，他想起今天宫持云疑似为比赛结果不服气，想用称呼整他一道的事，又把他的备注改成了“愤怒的小鸟”。

他没等到宫持云回复便睡下了。

也许是因为那枚子弹，他久违地梦见了禁闭室的黑暗。

就好像他已经当上了这么久的首席，还是没有走出那间他待了八年的禁闭室，还是没有走出那间躺着父母尸体的房间。

……

第二天，他和宫持云在约定好的见面地点汇合。

宫持云依旧穿了一身黑色，站在电线杆旁边比电线杆还电线杆。

沈释青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宫持云的打扮：“你穿着这身去买衣服，里面工作人员都以为你是要来抢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