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牵着宫持云来到马首哨兵面前,半蹲下身子,晃了晃和宫持云交握的手,示意宫持云去和他沟通。
马首哨兵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停留在他们牵着的手上两秒,本有些紧张警惕的神经意外地松了一些。
宫持云强压住微微上扬的嘴角,沉声解释:“你在集会上精神力暴动,你的同伴想给你注射药剂,但你无差别攻击时把注射器打翻在地,我捡起注射器替你注射,却被你推着从三楼翻了下去。”
“你坠楼的时候晕了过去,我就和……我的向导一起把你抬到这间旅馆,替你注射了这管药剂。”
马首哨兵看到宫持云狼狈的模样——衣服上粘连着玻璃碎片,还有几道划破的大口子,而他自己身上明显好得多,便也明白了是对方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伤害,愧疚与感激在心中翻涌。
出乎宫持云的意料,马首哨兵解开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还带着孩子气的脸:“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我的名字是陈知遥,如果以后有帮的上忙的,请尽管告诉我。”
沈释青没有多意外,经过集会上短暂的交集,他已经对这位哨兵有了初步的了解和判断,他醒来后的表现又加深了他的推测。
而他现在摘下面具、主动表露身份的行为更是让沈释青基本掌握透彻了这个人——
一个率真赤诚、面无城府、喜怒形于色的哨兵。
更关键的是……他似乎不喜欢白先生?
为什么不喜欢白先生?哨兵地下组织里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可以利用吗?
所有的问题想要得到解答都需要建立在一个基础上。
于是,他看向陈知遥认真的眼睛,挡在宫持云前面,提出了一个“请求”:“可以请你替他保密他有向导的事吗?”
“参加地下哨兵集会的哨兵不能有向导吧……”说着,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言之于口:“我们的匹配度非常低,其实他和没有向导也没有区别。”
沈释青没有明说,但他深谙这样说一半留一半的效果是最好的,给对方留了联想的余地,而人更容易对自己推断出的“真相”深信不疑。
陈知遥一听,心下了然,他们争吵的原因大概率也与匹配度有关。
他注意到宫持云的精神域状况不佳,确实都比集会中一些没那么严重的哨兵还要糟糕了,像长期缺乏向导疏导的哨兵,对他的推理更加笃信。
想必是向导不愿意拖累哨兵,要求分开,而哨兵不愿与向导分开,试图寻找解决的办法。
沈释青和宫持云在他眼中,赫然成了一对因为匹配度即将被迫分开,走投无路之下将哨兵地下集会当成救命稻草的怨侣。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宫持云大拇指微动,轻轻摩挲了一下沈释青的手背,像在安抚忧心的向导。
沈释青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觉得已经成功了大半。
只是他看陈知遥久久不言,恐怕心中还是有些踟蹰,往里又狠狠地加了一把火:“你不用担心我会对组织不利,我也不喜欢塔。”
沈释青准备借此机会验证一下他认为哨兵地下组织有黑暗向导的怀疑,特意解释道:“我是黑暗向导。”
他并未说出自己的遭遇,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陈知遥果真对黑暗向导并不像对其他向导那样排斥:“原来如此……你们不必担心,我不会对别人多说什么。”
他看向宫持云,低声道:“我不知道你救我是不是为了我的推荐名额,如果是我以小人度君子之腹了,我先道歉。”
“不过如果真的是为了推荐名额,那我也向你坦白,非常抱歉,我没有办法给暂时还不太熟悉的人,但是我可以和你先接触一下。”
推荐名额?
沈释青的心慢了一拍,忙在脑海里叫宫持云应下来。
宫持云会意,与他交换了终端联络账号。
陈知遥见沈释青没有拿出终端的打算,也明白黑暗向导的处境,随口宽慰了几句:“没关系,我知道的,你们那个首席,嗯……沈青释?太可恶了。”
沈“青释”本人:“……”
宫持云微微颔首,再次表达感谢,照猫画虎地晃了晃两人拉着的手,又像在哄人,又像在揶揄。
在陈知遥走后,他们的手终于松开,他也没心思再追究宫持云不听指挥的事了,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宫持云的手背便放过了他。
……
回到塔的第二天,沈释青把宫持云叫到了办公室。
他叩了叩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句“稍等”,便站在门外静候片刻。
没一会,沈释青的下属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下属对上司和宫持云的事有所耳闻,纵使有点怵宫持云的刺头威名,也没忍住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现在心情不好。”
说罢,下属看到,宫持云那张面无表情的冰块脸竟突然回了一点温。
宫持云毕恭毕敬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句没好气的:“没人。”
他推门而入,沈释青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继续看向手里的文件。
宫持云站到办公桌前,想到向导不喜欢仰视别人,又拉了张椅子坐下。
坐下来后,他自然地看向沈释青手中的文件,不料沈释青故意抬手将文件扬了扬:“绝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