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度条刚好到达98%的时候,他听到门外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立刻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动到终端上。
值班向导一路小跑着回到了监控中心,他站在门口,迈了两步打算进来。
沈释青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终端,开口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值班向导立刻停住脚步,讷讷道:“技术部刚刚没人。”
沈释青没说话,视线又从终端移到了他有些不安的脸上。
值班向导担心首席觉得他阳奉阴违,紧张地又重复了一遍:“是真的没有人,我进去的时候一个技术员都不在,我……我也不敢打电话问。”
他当然知道值班向导说的是真的,因为技术部今天值班的两个向导早就被他支走了。
他淡淡嗯了一声,没说信不信,只说:“没人那就算了,短期应该也用不到。”
值班向导猛地点头,开始一边说着“谢谢首席,谢谢首席”一边朝他走来。
沈释青的视线扫过屏幕,眉心一跳:进度条卡在了99%的位置。
他站了起来,拿起了办公桌一旁的办公日志和会议记录,值班向导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刚刚等你的时候顺手翻看了一下,你的工作反思做得不错。”
这确实是刚刚他等U盘进度时在他的办公桌上看到的,只简单扫了一下,没认真阅览,但也能看出来他是个会用心做好这些小事的人。
“我父亲生前的时候,每件外人眼中不足道也的小事都会做得极为细致。小时候我在他的书房看到过他之前还是个小职员时的工作日志,和你一样会把枯燥的工作反思做得很有条理。”
“他教育过我,一切事情都要从小事起做好。他也是从职员开始做的。继续保持,以后说不定会和他一样大有作为。”
这当然是他编的,他和沈相旬的关系冷淡又紧张,从未有过这样的温情时刻。
不过沈相旬从前在位时,除了最后被黑暗向导操控一年,确实是一个人人称赞又出身励志的好首席,很多哨兵和向导到现在都会感念、敬佩他。
值班向导显然是其中一员,他刚刚还黯淡胆怯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释青。
沈释青回避开他的眼神,最后再瞥了一眼屏幕,已经传送完毕,传送进度框自动关闭。
他便手撑着桌子看向向导,眼神幽深:“这件事到我这里就结束了,你自己聪明一点,把嘴管牢了,在塔里,没人知道的事就相当于没发生,明白了吗?”
值班向导忙不迭点了点头,说“明白明白”,心中对首席的感激简直到达了顶点。
沈释青向门走去,一套流程走下来滴水不漏,唯有手心被汗浸湿,食指还轻微颤动着。
他在心里算着一步、两步、三步……终于听到了一声“首席!”
他回过头,值班向导发现了他忘记拔出的U盘,赶紧把U盘拔了出来,追上来递给他:“您忘了这个。”
他收下U盘,浅浅笑了一下,又叮嘱了一句:“这不是挺细心的吗,以后工作也不要再有疏忽了。”
U盘是他故意留下的,因为等待时一直不拔,等到他回来才拔,无论如何都会显得突兀,倒不如留下,让值班向导自己发现并递给他,营造出他忘记了的假象。
值班向导看到他勾起的唇角,晃了晃神,有点局促地也跟着笑了一下。
短短的半个小时,首席在他眼中的形象,已经变了几次。
从听说过的强势冷漠到亲眼所见的温和有礼,从静水流深的压迫到三两句话便让他如沐春风。
再到最后的这个浅笑,却彻底让首席的形象在他心中突然模糊了起来。
值班向导翻阅着自己的笔记,心里还在想沈释青的那句“以后会大有作为”,突然接到了一通来自监察会的电话。
接通后,他听出凌扶疏的声音,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凌扶疏听到下属汇报沈释青去了监控室,便打了电话过来询问:“沈首席今天下午去了监控中心?他调了哪些监控,你汇报一下。”
听到值班向导直言看了训练场的监控录像,凌扶疏沉吟一声:“只看了这个,待了这么久?你亲眼看着的?”
凌扶疏是出了名的面善心狠,在他们这些职员中,他的威名比首席更广为传播。
值班向导担心牵扯出自己的事情,自然是尽心尽力地隐瞒:“是的,看了好几遍,好像为了一个哨兵,他调了好多相关的监控录像。我看着他找的。”
凌扶疏眉头微蹙,还想说什么,下属接着和他汇报,沈释青刚刚从监控中心出来后,又去了哨兵演练场,说是要抓小偷。
凌扶疏串联了一下信息,差不多明白了这是要做什么了,直接挂了电话。
下属揣度了一眼他的神色,继续汇报:“首席在现场发了好大一通火呢,很威风。”
“他惯常是这样的,”凌扶疏想象着沈释青发火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想笑,表情因强压的笑意显得很古怪,他随口和下属开玩笑道:“别的哨兵有人撑腰,羡慕吗?”
他是那种会和关系近的下属打成一片的领导,下属笑着说:“好羡慕啊。”
凌扶疏不置可否,当下属离开后,他瞬间阴沉下脸。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一切摔东西的声响,整个办公室笼罩在浓郁的低气压中。
冷静下来后,他整理着散乱在桌上的文件,不断回忆着当初把沈释青叫过去谈话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