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条时间线,脑海里思绪万千,感到了一种近乎于确信的熟悉,却又因信息过载而始终抓不到那条线索,在每一次即将抓住时又瞬间扑空。
他只能确定这个时间线他一定在别处见过。
眉头不断微微下沉,直到眼眶微微发酸,他迫不得已眨了眨眼,才宛如过电般想起了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发现凌扶疏每次探望的时间往后推两三天到一周,就是塔展开大型任务剿灭异兽的时间。
他用手背蹭了蹭干涩发胀的眼球,又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
他没有抬手擦去,而是撑着洗脸台昏昏沉沉地站了一会,直到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才走出浴室。
从浴室走出来后他才发现,窗帘已渐渐透着微光。
他失神地看着地面渗进来的光亮,恍如隔世,抬手看到终端的时间已显示了5点。
可他现在还不能睡觉,他立刻用一个私密账号联系了一个向导。
他将凌扶疏在大型任务前探视过的哨兵单独剪了出来,标注上时间全部发给对方。随后留言让对方调度参与大型任务时的记忆。
官方的参与名单他当然能随意搞到手,但点卯考核由凌扶疏负责,应到几人实到几人是他说了算。
实际参与人员里多出几个哨兵,又有谁会注意呢。
他所联系的向导名为楚蕴真,A级向导,精神体为章鱼。
和章鱼有两个记忆系统一样,她也有两套记忆系统,一套是和正常人差不多的水平,另一套则是大型的精密仪器。
她能时刻调取存储于另一套记忆系统里的记忆。
而楚蕴真最近半年的大型任务出勤率为100%,并且跟着凌扶疏考核,每次实到的人员在她的视角一览无遗。
对方迟迟没有回复,大概是还没睡醒,沈释青暗自哂笑自己的心急。
他稍微放松了一点,在桌面上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伏在桌上,浅浅地闭目养神,等待回复。
室内一片清寂。
许久后,终端震动了几下,可伏在臂弯中的向导并没有抬起头来查看消息。
因为此时的沈释青已经回到了他和宫持云初见的那一天。
他刚给几位通过摇号获得名额的哨兵做完精神疏导,疲惫的同时,对这个竞拍下他额外疏导名额的哨兵不免产生了一点好奇。
是理事会安插的人?还是追名逐利想要借此接近他的人?
很快,一个身形挺拔、面容英俊的哨兵进入了他的疏导室。
看着很年轻,是新人哨兵吗?
沈释青漫无边际地想着,释放出精神力,将坐在他对面的哨兵柔和地包裹起来。
哨兵也露出了放松的神态,精神疏导顺利结束。
只是,那哨兵眉宇间掠过一丝愁容,微微前倾,拉住了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写着什么字。
他怔了怔,感官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他没有甩开,而哨兵的手也没有停下,沿着他的手腕向上滑去,袖口被顺从地撩上小臂,堆叠在臂弯处。
伴随着温热的呼吸,那天正午明媚的阳光突然变得有些失真,一片白雾氤氲,模糊了宫持云的面容。
而他和宫持云的身影就像水中的倒影,摇晃着抽离。
不是这样的,真实的回忆应该是,宫持云身体紧绷,不小心与他肢体接触就会非常僵硬,两人的精神疏导进行得磕磕绊绊。
后半场的情况更为糟糕——
宫持云那只看上去不甚聪明的精神体矛隼,突然窜了出来,撞上了天花板上的灯,在疏导室的地面落下几片羽毛。
而他先天不足的精神体,也因为和哨兵的精神体共处一个并不宽阔的房间,突然应激,几欲脱离他的掌控跳脱出来。
两人会不欢而散,结下梁子。
彼时心情糟糕的他不知道,之后这个哨兵会得到他每次的竞拍名额,他最隐私的把柄、他的维护、他被过往阴影笼罩的一瞬间。
在沈释青意识到这是一个梦后,梦境开始渐渐坍缩。
只有宫持云那双静默幽深的漆黑眉眼还一直停留在梦境中心,直到他骤然清醒。
他压下莫名的心绪,打开终端,查看来自楚蕴真的几条消息。
楚蕴真已经调取出记忆进行过比对。
她告诉沈释青,这些人都参与过随后的大型任务。
沈释青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瞬间映出难掩的笑意,点开了今天的监控录像。
就在他被下属递上通知前往“γ”裂隙的时刻再往前一点,凌扶疏探视的几个哨兵中,何铖赫然在列。
看着监控录像中紧闭的房门,沈释青眨了眨眼,心跳得有点快,似乎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他谨慎地将凌扶疏进入何铖的禁闭室的那段画面反复看了几遍,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个胜券在握的浅笑。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心中渐渐清晰起来。
他要从“黑蛇”的假死中借鉴经验,在这次大型任务中,让何铖断尾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