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靠背慢慢后仰,宫持云抽身离开,沈释青看到自己的视野渐渐上移,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搭在扶手上的食指突然很轻地动了动。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哨兵。
“你经常用这个沙发吗?”
他突兀地问出了这句话,连自己也不知道缘由。
“嗯,这里光线很好,下午的时候我喜欢坐在这里看书。”
沈释青没接着说什么,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闭上眼睛开始抽离出自己的意识。宫持云转身进了房间。
意识抽离出去的最后一秒,他发现他似乎在想象哨兵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仰靠在沙发上读书的画面。
茶几的兔子突然站起来,呆立了三秒,接着宛如终于链接上了电波一般,晃了晃耳朵,乖乖坐回到茶几上等哨兵从房间出来。
就在等待的这一会功夫,矛隼从阳台飞入室内。
它飞到茶几旁的置物架,隔着几步远,盯着“兔子”歪了歪头。
虽然现在在这副精神体里的是沈释青,但“兔子”还是受到了血脉压制的影响,有些紧张,微微打着颤。
沈释青一边对自己的精神体气得牙痒痒,一边暗自责怪宫持云怎么还不回来。
矛隼突然张开了翅膀,沈释青立刻静止不动了,耳朵紧紧贴到背上。
他看到矛隼没有起飞,只是扇了扇翅膀,耳朵又缓慢回弹。
矛隼又张开了翅膀。
耳朵贴到背上。
矛隼合起了翅膀。
耳朵立了起来。
矛隼仿佛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规律一般,不亦乐乎地重复了几下。
还好宫持云马上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伸出手臂接过了矛隼,将其关进阳台。
得到解救的沈释青注意到他另一只手臂的臂弯上还搭着一条毯子,疑惑地歪了歪头。
接着,他看到宫持云将毯子轻轻地盖在自己沉睡的身体上,又掖了掖边角。
“好了,走吧。”
沈释青收回视线,宫持云将“兔子”装进口袋,带着他上楼,找到了何铖的宿舍。
宫持云敲了敲门,打开门的是一位眉眼锋利的哨兵,正是何铖档案上的那张脸。
何铖的神色有些疑惑,他见过宫持云,他的同期,一个独来独往的S级哨兵,怎么会找上他?
宫持云读出了他眼中的惊讶,张开嘴,对他一字一顿地用口型说出了三个字:白先生。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这三个字却掷地有声。
何铖在看清楚他口型的那一刻瞳孔紧缩,旋即仓惶地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宫持云以为何铖看懂了他的意思,刚准备踏入他的房间,何铖的手却死死摁在门框上,一副拒绝进入的姿态。
宫持云神色微怔,不解其意。
就在这时,何铖的宿舍里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怎么了?”接着是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沈释青立刻认出了,这是凌扶疏的声音。
宫持云也认出来了,两人俱是一震。
何铖用平静的声线回应:“不知道啊,有人敲了门但是没看到人。”
脚步声没有停下,宫持云迅速作出反应,带着沈释青躲进一旁的清洁工具柜中。
柜子里十分狭窄,哨兵又高大腿长,一人一“兔”艰难地挤在一起,几乎不留一点缝隙。
何铖轻轻把门带上,留了一道细微的缝。
凌扶疏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放下疑心,敏锐地走到门口,意味不明地扫视了一周,确定没什么人,才把门重重地带上。
何铖和凌扶疏在室内不知道聊了多久,沈释青被挤压成一摊兔饼,紧紧贴在哨兵的小腹上,感觉毛都要烧起来了。
他在内心狂骂着凌扶疏,快要憋死了,柜外才闷闷地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宫持云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打算推开柜子出来,沈释青却神色凝重地让他等等——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一只兔子是不能神色凝重的。
他踩着哨兵的身体,慢慢攀上哨兵的肩头,趴到柜门缝隙处朝外看。
他看到了一双微微凸出的眼睛嵌在缝隙处。
眼白浑浊昏黄,像翻白的鱼肚,中间一道黑色的瞳仁针扎一般刺进沈释青的眼底。
沈释青石化般屏住呼吸,他的潜意识自救般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么狭小的缝隙透不了光,实际上你看不到任何东西。
可他还是死死地与其对视,几乎要吐出来,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挤榨。
直到一双手轻轻摸上他绷紧的背,他感受到那双手顺着毛发,在他的背上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