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着柔软的细毛从哨兵的指间流过的画面,他的心开始重新泵血,终于注意到了眼睛的眼角有着精心保养也难掩岁月痕迹的细纹。
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这是他父亲的眼睛。
准确的来说,是他10岁时看到的父亲的眼睛。而他的父亲早已死去多年。
他闭上眼,再睁眼时,那眼睛已经随着父亲死亡的事实浮上心头而消散殆尽。
“从里面看不到外面,直接出去吧。”
宫持云没问他为什么什么都没看到也这么紧张,将他揣回兜里,审慎地推开柜门。
沈释青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在哨兵的口袋里扒拉了几下脸,听到哨兵再次敲响何铖的门。
一会儿后,何铖打开门,他看着地面视野不断变换,接着是整体下降、凹陷。
他意识到是宫持云坐了下来,便从口袋里爬了出来。
何铖看到它,有些意外。
沈释青早已脱敏,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来意,突然被一只手拎起,托着上升。
原来是宫持云记起了他不喜欢俯视别人,把他托到了自己的肩膀。
高傲矜骄的首席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再度碎成一片一片。
沈释青不痛不痒地蹬了蹬他的肩,宫持云以为他脚打滑,又细心调整了一下。
沈释青郁结于心,先询问了何铖刚刚和凌扶疏对话的话题。
何铖苦笑一声:“我本以为能借精神力紊乱逃过这次任务,没想到凌监察还是想让我参与下次的大型任务。”
“让你在恢复期参与?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何铖没有和“兔子”对话的经验,乍然听到他开口还有些不习惯:
“是的。他喜欢对出任务前的哨兵动刑,使其处于精神力暴动的边缘,发挥出超出平时实力几倍的战斗力,这件事在我们这些监管等级高的哨兵中不算什么秘密。”
宫持云接话道:“我们原本的打算是让你在这场任务中脱离塔。”
何铖讶然:“所以我应该答应参与是吗?亏我还故意把自己逼成精神力紊乱。”
沈释青立刻否定:“但我们已经决定换一个方法了,你之前一直拒绝参与,如果因为今天突然有人敲了门而反常地答应,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不利于计划。”
何铖摇了摇头:“不,在你们来之前,我就已经被迫答应“自愿”参与任务了。没有人能打乱他的规划。”
阴差阳错的,事情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上。
凌扶疏是这样心急的人吗?
沈释青压下心中的重重疑云,决定暂且按照原计划进行。
两人回到了宫持云的房间后,沈释青从沙发上苏醒过来,果然没有想象中的酸痛。
而他的精神体兔子也过了在陌生环境紧张不安的应激期,在桌上打着滚。
隼也飞过来,他的精神体本来有些害怕,但很快两只精神体就玩到一起去了。
宫持云突然问:“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沈释青也有点想尝尝哨兵手艺,便答应留了下来。
宫持云找了一件小熊的围裙穿上,走进厨房亲自下厨。
沈释青看到他的围裙,世界观再次刷新,也第一次走进厨房,想帮着打下手,却发现自己帮不到什么忙,索性无所事事地观察着哨兵做饭。
他看到宫持云做了一道麻辣笋块,肉眼可见的加了致死量的辣椒,单独盛到一个小碗中。
沈释青大脑宕机,反复回忆今天自己有没有在哪里得罪过哨兵,确认没有后,才疑惑地说:“我不太吃能吃这么辣的。”
倒不是他自作多情,而是哨兵五感太过敏锐,是不会吃这种有强烈刺激性的食物的。
宫持云没回头:“这是做给我的精神体的。”
沈释青知道精神体能吃东西,但他没想过真有人会喂精神体。
宫持云又问他的精神体喜欢吃什么,沈释青想了想说:“不知道,我和精神体的接触其实很少。”
哨兵“唔”了一声,拿出一根胡萝卜,在沈释青的精神体面前晃了晃。
沈释青想到了楚蕴真推荐的科普视频,好笑地说:“兔子不爱吃胡萝卜,这是一种文化误解,正宗的兔子都不怎么爱吃胡萝卜。”
“而且我也就不怎么爱吃,精神体应该也不会喜欢……”
还没说完,他的精神体就背叛了他,一股脑扒住胡萝卜啃。
宫持云轻轻掰断了一小截,递给兔子啃,拿着剩下的一截回到厨房,注视着向导。
沈释青本以为他要笑自己,没想到哨兵举着剩下的那截胡萝卜,极轻地挑了一下沈释青的下巴,很正经学术地说:“那看来首席比它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