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持云慢慢靠了过来，没回答，眉梢压得很低，黑睫长而密，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明明隔得不近，可沈释青还是能感受到哨兵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呵在他的耳畔，飞行器后排宽敞的空间霎时变得狭小了起来。

他觉得有趣。

每次他有意无意靠近的时候，哨兵就会紧张隐忍。

但每次哨兵自己主动出击的时候，却又比谁都主动，一点也看不出刚才的“羞涩”。

他忽然觉得，宫持云有点像他小时候他见过的，邻居家的一只小狗。

见到生人的时候会竖起耳朵前倾，警觉又冷静。

但见到了喜欢的人用一双提溜圆的眼睛认真地观察你，轻快地摇着尾巴，像你是他的全世界。

倘若你因此凑近了一点，它就会变得非常紧张，尾巴也不摇了，只眼巴巴地看着你。

等人走远了，它反而又会大着胆子，一颠一颠跟到脚边，叼起你的裤腿。

回头看它，它的眼神中又会带着一丝无辜。

其实他不怎么记得那只狗了，也许一大部分回忆是他根据哨兵的行为在脑海里现编的也说不定。

他不喜欢小狗，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确实是挺想摸摸宫持云的下巴的。

沈释青白净修长的手随意地搭在腿上，指尖微动，轻轻敲了敲膝弯。

他听到哨兵说：“那你是会欺负哨兵的向导吗？”

沈释青敏锐地察觉到了，哨兵把原话中的“伤害”耐人寻味地改成了“欺负”，并不答话，只是笑吟吟地把问题反抛回去：

“那你希望我不是吗？”

沈释青眼尾上挑，眼中映着飞行器内饰的暖光，将浅墨色的瞳仁浸成一块暖玉，盛着藏不住的细碎笑意。

希望会有用吗。

宫持云不说话了，硕大的飞行器又重归安静。

一无聊起来，沈释青的后背又开始绵绵作痛。

他抬眼看了一下前方的显示屏，行程图快要他们就快要抵达塔了。

为了打发时间，他忍不住给哨兵的内心配音，代入了哨兵责怪起自己：

为什么要这么位高权重，尊贵的首席专用飞行器连隔音都是顶级的，一点噪音都没有，导致现在气氛多尴尬！

沈青释太可恶了！

他想着想着把自己逗笑了。

他本以为不会再听到回复。

却听到宫持云慢慢道：“我希望不是，但也可以是。”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句话，飞行器就着陆了。

他尊贵的首席专用飞行器丝滑着陆，没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

宫持云和他低声道别，又嘱托了几句他的伤口。

他漫不经心地应着，因为他知道哨兵说的那些注意点他用不上。

因为他一回到家，就躺进了治疗舱中，调成了A级哨兵的模式，在极致的疼痛后，伤口快速愈合。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他从治疗舱出来，拉过一旁的浴巾擦干净身上的修复液。

擦完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镜子回头检查了一眼，在修复液的作弊下快速生长起来的肌肤还泛着淡红色，但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

他穿好了衣服，找了一个小皮圈将头发随性地扎起。

沈释青匆匆看了两眼镜中眉目疏冷的自己，抬手想调整耳坠，才发现，他的耳坠被哨兵带走了，还没要回来。

他想到明天见理事会，估计要被问个不停，有点烦。

“从下飞行器到回住所这段时间经过那里，做了什么。”

“在住所里做了什么。”

哪怕他真的想借这个机会做什么，也不至于这么明显地钻这个漏洞。

但为了不多耗费口舌，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便没再打扰宫持云，自己打开一个盒子，取出一对耳坠中的另一只，戴到了耳垂原处。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总觉得和原来的有些不一样。明明是同一对，他却不知为何更习惯原来那个。

等从哨兵手上要回来再说吧。

也许他确实是个念旧的人。

厌恶改变，偏爱确定无疑、能掌握在手中的东西。

但他从来不是画地为牢、畏葸不前的人。他活在过去，可眼里看到的却一直只有未来，未曾回头，也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