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无济于事地理了理领口,索性将手放下,直视着宫持云:
“如果你是想道歉的话,没关系。而且没注意到来自黑暗向导的攻击,是我作为向导的失责。”
宫持云看着那处暗红色的咬痕,眸色沉沉,将沈释青接下来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哨兵忽然开口:“疼吗?”
听见这句哄小孩般的话,沈释青的脸上不禁漾开了笑意:“你问我?我什么伤没有受过,嘶……”
他幽怨地看着哨兵,明明看他换衣服都害羞,此刻却不容拒绝地解开了他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即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处咬痕。
宫持云的姿势像要扼住他的咽喉,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被禁锢感,指尖落下来时却轻得像在触碰什么名贵易碎的瓷器。
哨兵又问了一遍:“疼吗?”
“真的不疼,”沈释青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哨兵触碰他的那只手,将它从颈间拉开,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违心地说着,“如果疼的话,我不会让你咬的。”
“哨兵的天职是守护,而不是伤害,”宫持云顺势单膝跪地,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膝上,“……我失责了。”
沈释青宛如过电一般,全身的感知集中在被哨兵枕着的那一处上。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如何评价那些狂化哨兵的,面不改色道:“你守护了自己,也不算失责。如果不是你……咬了我,我没办法进入你的精神图景。”
“那如果我想守护的只有一个人呢。”
沈释青听着他近乎于表白的直接话语,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以为咬痕这件事可以轻松揭过,没想到哨兵一记直球打得他猝不及防,让话题彻底失控,瞬间滑向了无法收拾的境地。
“我不想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宫持云用那双漂亮又凌厉的黑眸紧锁着他,继续道,“尤其是我。”
沈释青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哨兵明白了他的意思,又静静枕了一会,才起身。
“该走了吗?”
沈释青还觉得自己踩着云上,恍惚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宫持云穿外套戴围巾的背影,垂眸看着膝上哨兵枕过的那处,久久失神。
过了好一会,他发现哨兵一直在看他,也顾不上尴尬了,起身穿好了风衣,跟在哨兵的身后走出了宾馆。
……
接下来的一周沈释青愈加繁忙,本来如果训练日宫持云没时间做饭,两人也会一同在食堂用餐,现在两人的时间总是凑不齐,已经很久没一起用过餐了。
沈释青也说不上这种情况是好是坏,至少不用面对和哨兵相处时的那种尴尬了。
他专心投入到工作中,渐渐淡忘了内心的郁结。
这周的例行高层会议开始前,沈释青照常坐到首位上,不咸不淡地扫过一眼凌扶疏。
凌扶疏正在与一旁的理事交谈,感受到来自首位的视线,面上的笑容一滞,交握的双手微微收紧。
他暂时还无法从容地面对沈释青,只得垂下眼帘,刻意忽略了那道开如芒在背的视线。
凌扶疏也是个聪明人,沈释青晾了他这么几天,他怎么也能想明白了,沈释青对其中的内情了解并不多,单凭那份录音,根本奈何不了理事会什么,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将他狠狠拉下来。
可是那样之后呢?沈释青无法从中得到任何实际的利益,反而会招惹上怀疑和麻烦。
凌扶疏平心而论,他和沈释青没有太深的私人恩怨,沈释青根本没有必要专门为了整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他们之间的冲突主要局限在职务上,而这一冲突的本质实则是理事会与沈释青的冲突。
如果他被拉下来了,顶替他上位的人对付沈释青不一定会比他手软。
他想,沈释青同样也懂这个道理。
这几天沈释青一直没有采取任何后续的措施,就好像完全遗忘了他这个人。
他到底想拿那份录音做什么?他还会使用那份录音吗?
这件事就宛如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样,高悬于他的头顶,让他惶惶不可终日,期待它早日落下,又希冀它永远不会落下。
直到会议开始了,首席开始讲话,他才趁这个时机抬起眼皮,不着痕迹地看向了沈释青的侧脸。
他越来越看不懂沈释青了。
学生时期的沈释青为人疏离又冷淡,唯独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慷慨地给出笑容,只有在这时才会有几分少年的意气。
那时的他觉得沈释青的身上带着一股倨傲,与那些权贵子弟不一样,不是那种以权压人的倨傲,而是一种除非他自己感兴趣,没有人和事物能真正走进他眼里的倨傲。
他左右逢源,可以轻易靠近、讨好那些权贵子弟,但花了很久都没能让沈释青正眼看过他一次。
在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沈释青先是变得更加孤僻,后来又突兀地变得八面玲珑,和死去的前任首席越来越像。
凌扶疏却觉得他实际上变得越来越封闭,也越来越让自己感到陌生。
再后来,沈释青开始争权夺利,独断专行,他们也因为立场问题站到了彻底的对立面。
现在的沈释青依旧傲慢又自矜,可凌扶疏总觉得,这种高傲与之前的有着天翻地覆的不同。
沈释青结束了发言,凌扶疏发散的思绪也随之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