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翦学千这个名字他听得实在是太多了。
翦学千是和他父母上一届的天才向导,在一次异兽夜袭中为保卫城市牺牲。
在黑暗向导的处境还没变成现在这样时,他很早就展露出在精神力掌控与利用方面的极佳天分,也因此被称为“小翦学千”。
他没想到翦学千还活着,更没想到她加入了哨兵地下组织。
在他准备告诉翦学千自己的那个假名前,她挥了挥手,示意陈知遥离开。
“咔哒”一声轻响,离开的陈知遥带上了门,室内只剩下他和翦学千。
“我知道,”她将食指竖到嘴前:“嘘。不用说出来。”
沈释青的唇抿成一条线,神色不明:“你们和白先生到底……”
“我们之间有一些…不可调解的矛盾。在此之前,治疗哨兵精神域的药剂由我们合作完成,我带领人负责提供原料,而他负责制成药剂。”
“那现在这是?”沈释青看了一眼仍在匀速旋转的仪器。
“我们正在试图通过自己的研发,补全他的那一环,需要更多向导的精神力作为‘药引’。”
她并未直接提出诉求,甚至没有给他开出报酬,但沈释青明白她想要自己做什么,也明白自己能得到什么。
他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上次在哨兵地下集会,翦女士为什么要攻击……”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用什么词来指代宫持云,“和陈知遥交流的那个哨兵。”
“我无法轻易信任向导,就像你无法轻易信任哨兵。”
不信任向导?所以加入了哨兵地下组织吗。
沈释青蹙了蹙眉:“翦女士对哨兵的信任,就是指随意引发一个陌生哨兵的狂化吗?”
翦学千并没有因为他的话生气:“首先,我同样不信任哨兵。”
“其次,就当是为你们伤了我手下的哨兵,又不问自取了我的药剂付出的补偿吧。”
沈释青将那天从他们手中取出的药剂交给了楚蕴真,但对药剂的研究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进展。
翦学千没有要求他立刻作出答复,只是瞥了一眼窗户,轻笑一声:“你的哨兵在下面要等急了,还是不要久留了。如果有意合作,下周我们再在这里见面。”
沈释青担心她像上次那样再对宫持云做什么,下意识否认道:“他不是我的哨兵。”
说罢,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替哨兵声讨一番,现在再说这个,显得没什么说服力。
他默立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问出何铖的名字。
离开这间房屋后,他走入冷风中,内心已经作出了决断——
他要和翦学千合作。
如果不是他优先选择了和白先生合作,在公关讲话上看到了何铖的视频,他也许不会这么轻易地考虑答应与翦学千合作。
造物弄人,就像一切都是命运替他做出的选择。
命定的事件真的能改变吗?
他无法向任何人言说,何铖死亡的景象在他预知到的未来中同样出现过。
在那个本应发生的未来里,何铖死亡的视频作为病毒被投放在塔中人们的终端上。
“环形裂隙”中的未来在细枝末节上都模糊不清,视频中何铖的脸被模糊成一片。
因此,在现实中见到何铖时,他没有认出这个他曾在未来的一段血腥视频中见过的哨兵。
未来的这件事发生的时间也远在半年之后,他完全没想过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直到何铖的血在数千万人的见证下,“溅”到了他的面前,他才宛如一枚被命运握在手中穿针引线的刺绣,感到了一阵又一阵千疮百孔的锐痛。
只是在未来中,矛头直指向他,那时的他对死亡的哨兵一无所知,背负着骂名调查真相,却始终无法触及事件背后的核心。
而现在,因为这件事受到冲击的变成了理事会,他也因此得到了一定的话语权。
也算是变好了一点吧……变好了吗?
未来会死亡的人还是死亡了,甚至死亡的时间还发生了提前。
自始至终发生好转的似乎只有他。
然而,这样的好转会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吗?
塔轰然倒下,而他被千夫所指的画面循环往复地在他的眼前上演。
他走出了居民楼,看到了等待他的宫持云。
……也许并不是无法向任何人言说。
宫持云看到的未来围绕着他展开,他也看到了那段视频吗?
这样猜想着,他也问出了口。
在得到了哨兵肯定的回答后,他心中怀揣着的坚冰顷刻间融化,崩解。
与他看到了同一片未来的哨兵,在此刻成为了他天然的、唯一而排他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