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吧,”松鹭将令牌放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一个御史,还能拿不出一百两?”
“这可说不准,”林抱墨终于在小葵的搀扶下坐回素舆上,“瞧那公子年纪轻轻,莫不是新官上任?”
初佩璟也道:“我听闻盐税欠收,各地似有走私官盐的勾当,上头派了好几位新晋监御史下放到民间,就指望着他们顺藤摸瓜寻到这贩盐真凶。”
“没劲。”一听不能为己所用,松鹭立刻失了兴趣,连把玩令牌的心思都没了。
“他出门时伤势未愈,恐遭横祸,”可林抱墨依然少年热血,望着她的眼中饱含真诚,“舍主,你可忍心他一人风餐露宿吗?”
“怎么不忍心?!”松鹭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连连说了好几句恩将仇报,“我才不要牵扯到官盐案中,惹得一身骚不说,这要是让官府缉拿去,本舍主戎马半生的江湖声誉就全毁了!”
眼看她这条路行不通,林抱墨又只能把希望寄托于看起来与她关系不错的初佩璟身上。
“这……”毫无疑问,初佩璟是有所顾虑,但直觉又告诉自己或许该插手其中,“这令牌在手上就是烫手山芋,或许我们还有一计。”
她这么一说,松鹭才有心思多听几句:“哪一计?”
小郡主指尖轻叩,将二人目光吸引到金字令牌上:“其上一‘宗’字,乃皇后母族,若是随意处置令牌被天子知晓,或要以同党论罪。”
果然还是初佩璟深谙话术一道,避世之人最恐染尘,松鹭一听要累及自身,立即转变态度,蹙眉询问:“可这令牌已经在我们手上,又该如何自处?”
“或许,失之者有其忧,得之者当解忧。”她这番高谈论阔,引得一旁两位江湖人片刻愣神,“因果既成,一报还一报呗。”
语毕,小院里仍是鸦雀无声,只有松鹭震惊之余还有闲心调侃她:“元元,不去做神算子真是可惜啊。”
好一张巧嘴,怨不得能获封承恩郡主。
自然,她未曾将这句宣之于口。
宗氏既为大家,自己如今顺手救了宗族子弟,虽不知其名讳,但想来厚礼也是少不了。
看着自己身上这两块烫手山芋,松鹭只能认栽:“也罢,一郡之内要寻线索不难,不过破获朝廷要案这样惊世骇俗之举,本舍主仍然不会参与!”
“好好好,”初佩璟这样哄着她,“你我只需逍遥天地,这朝中事不涉江湖。”
“但江湖事仍旧未明!”林抱墨倏地出声打断,硬撑着自己还没完全愈合的手脚阐述远大理想,“如今紫槐门避世,我要寻得兄长和同门踪迹只能去见白面阎罗。”
少年心果然好高骛远,松鹭眉尾一挑,问他:“你要闯耿霜楼?”
“不,不然呢?”这幅瞧不起的模样实在是令林抱墨羞愤,但恨意难消,“难道裴长庸现在就能站在我面前,给我指一条明路吗?”
那倒也是。
松鹭挠了挠鼻头,把令牌收到袖中乾坤内,朗声道:“可我未曾听闻楼内有任何对紫槐门的异举啊?”
“说明你混的还不够上层。”林抱墨已然义愤填膺,轻哼两句道,“不过无妨,待我学成问心九剑,杀入耿霜楼,亲自去向白面阎罗讨说法!”
只是在此之前——
林抱墨感受到来自身边的两道嘲弄视线,咬牙撑着自己作为武林盟主后羿的体面。
“好面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初佩璟抬手,压下他的一番动作,“伤号就更应该遵医嘱。”
松鹭在一旁抱臂围观并傻笑着恐吓对方:“如果你敢让郡主的真金白银打水漂的话,我想越王应该也愿意赏脸让你留遗言给我们楼主的。”
“……”
长于桃源的小少爷不语,拉着一张脸但乖乖听从二人安排,回到卧榻休息。
解决完他的事,初佩璟才再次看向松鹭:“现在出发吗?”
天边最后一束光亮落下,松鹭松了松筋骨,打着哈欠,笑道:“不用,那伤号不讲道理,城中人多眼杂,我们也不好再寻。”
“那该怎么做?”
松鹭瞧她一眼,嘻嘻笑着:“饿了,先吃饭。”
今时春雨来的急,还没等到旭日东升,惊蛰之声便已贸然打破方才的几分安定。
伴着凉风习习,豆大的雨滴打落下来,湿气很快弥漫口鼻,宗冶寻了处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撑着力气抬眼,见晨起行人手持斗笠纸伞,匆匆朝着远方奔去。
本该大好的天光已让层层黑云掩盖,透不出一丝暖洋洋。
正如当今庙堂波云诡谲,天下大势呈群雄逐鹿之景,家园凋敝,寻一立身之处不易,求安稳更难。
连夜奔波,宗冶腰腹处旧伤隐约复发,伴着殷红的血渗出,与檐下雨水相交,织就出一副红梅图。
“大哥哥,你不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