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北,石府。
春风混着青草香,腰间铜铃轻响,四名怪异打扮的游人踏步而来,他们头带方山冠,腰挂铜钱宝剑,手持百鬼招魂幡,大咧咧地走过府门。
为求真实,松鹭还特地贴了一丛小山羊须,营造出高人仪态,故作高深,口中还念念有词:“算卦除恶,童叟无欺。上解天意,下测吉凶。”
手中罗盘一转,扮演小童的初佩璟忽地瞪大眼睛,捏起双指夸大其词,喧嚷道:“师父,我瞧这宅子坐东朝西,终日不见光照,乃是极阴祸地,怕是不祥啊!”
最后半句咬字极重,像是生怕其人听不着似的。
果不其然,门房小厮听了这话,立即蹙眉要赶人:“走走走,哪来的臭方士,成日里讲这些不明不白的浑话!”
“诶诶诶,都是肉体凡胎,阁下何必那么大火气?”林抱墨巧妙接下对方劈下来的拳头,“我等云游四方,见过多少鸿商富贾,无一不肃然生敬,酒肉相迎,如今我师父纡尊降贵要替你们看风水,不诚心接客也就罢了,竟还赶人?”
宗冶旋即附和:“不错,赶客如赶福,赶福同赶富,石老爷声名远播,手底下厮役怎么这般刁钻?”
即兴演到此处,也是时候轮到松鹭压台出场了。
开玩笑,裴大公子名号震慑天下,演起男儿来,她可是得心应手。
“话也不能说太满,石老爷为人宽厚,想来是近日遇到什么糟心事不愿见客。”她抚须眯眼,唬住了人再循循善诱,“不过我这里有妙方可解老爷之忧,不知门者可愿引见?”
两小厮互相对过视线,还是不予放行,并直言:“我家近日有要紧家事需要处理,闲人一律免进,走走走。”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
眼看正门走不通,松鹭不死心,又部署了一套计划二。
但是很遗憾,由于小林公子早起贪吃囫囵吞了一碗过夜凉粥,忍到这时也是实在撑不住,举手示意自己急需出恭,计划二就此搁置。
虽然该计划连个雏形都没有,却也不妨碍松鹭以此为借口训诫剩下两员大将“莫要贪恋口腹之欲”。
而初佩璟与宗冶只消对视一眼,便知道草舍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是为人员健康与任务进度考虑,其实就是怕他们先下手为强,让本就不富裕的草舍主无食果腹而已。
当然,这还只是润色后的说法。
事实上,二人心中腹诽之言为:自己想多吃点就直说。
那头林抱墨寻至一处草棚搭起的临时茅房,将就对付着解决需求,捏着鼻子出门后还捂着腹部暗吐苦水,连连叫着以后再也不吃过夜粮了。
双腿发麻打颤,要说再施展轻功早些回去复命也是痴话,只得一步一脚印,踏踏实实地走这康庄大道。
可没等他行过两尺之距,前头拐角处的动静又很快将目光吸引过去。
江湖中但凡高手,定然练过听声辨位的本事,林抱墨作为前武林盟主之子到底不会落于人后。
只见他蹲坐一角,细细听着十丈开外的窸窣动静。
“快点,拉完这最后一个,今天就能收工了。”
“你小点声,别让外头听了去!”
“拉这么多趟了也没见着过活人,你还谨小慎微做什么?”
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在木板车上的声音。
林抱墨略一蹙眉,在听见车轱辘的响动后才探出头去。
这一眼就瞧出不寻常处,那套物件的麻布袋中装着长长一条,细看下,靠近收口结的一处还有鼓起与干瘪的轻微浮动。
怕不是装着个人?
猜想浮现脑中,林抱墨猛地一个激灵,踏步使起轻功飞身上树,紧紧跟着牛车赶往前路去通知其余三人。
宗冶买了几杯饮子,正巧用以解渴。
拉大车的两人本还悠哉悠哉,却在见到路边几个方士打扮的怪人举壶豪饮后,神色一凝,垂首不语,快速经过。
车轱辘的动静不小,松鹭自然也皱眉望过去,抬手用衣袖擦去嘴角水渍,虽心生疑惑但未多言。
而林抱墨甫一落地,便拽着她要走。
“诶诶诶,做什么?!”
“多说无益,走为上计。”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初佩璟与宗冶虽不知其意但也自觉跟上,不肯落队。
眼瞧着身后无人,驾驶牛车赶路的二人松了口气,自以为天衣无缝,还有闲心商讨干完这单后去哪处酒馆喝两杯。
可惜,他们没这个机会了。
交接货物的地点在一处粮仓,递了暗号才肯放行,若不是四人蹑手蹑脚地趴在屋顶瓦蓬上,还真看不见这一出。
卖家得了钱就喜滋滋揣着走,买家则需穿过一处小院,走到粮仓深处,与看守仓门的守卫见过令牌后才允准放行。
时值三月,千树梨花素白一片,林抱墨踏枝而来,一把风息剑破空而出,生生削去守卫半根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