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不过登记造册,明日才是正式比武。
女使将一枚玉石递到他手上,是以证实身份之用。
二楼包间内,蒲柳用扇子撩起幔帘一角,目光紧随松鹭,与其身旁某位极其眼熟的小公子。
“那位便是林二公子?”她指着一道精瘦身影,问向塌上人。
“是啊。”吕肫撑着宽大肥胖的身躯,调整好坐姿,尽量让自己瞧上去更有大侠风范,“我也纳闷楼主是不是见色起意,日日带着这个小白脸。”
蒲柳掩唇,笑道:“论姿色,林二公子与少主不相上下;论才干,林二公子比之叶啻堂主,也是不遑多让。这样的人才,楼主爱如珍宝也是人之常情。”
“再怎么说,他也够不上楼主的水准。”吕肫明显不服,“也不知楼主怎么想的,要放一个样样不及自己的人在身边。”
他这话算是僭越,蒲柳识趣地闭嘴,可还是叫来人心生不快。
“吕护法,慎言。”
木门轻启,黄麂一身绛红常服,为公子开道。
吕肫顿时噤声,侧眸睨了一眼蒲柳,似在怨怪对方,怎么不把裴长渡的行程提前告知自己一声。
十杀令主掌暗线,她不可能不知道裴长渡会追随楼主来到同游馆。
“见过公子,右侍大人。”两位护法及时低头,为来人让开最佳观赏位。
裴长渡颔首应下,缓步上前。
正厅泱泱人群,他偏偏就能瞧见阿姊。
松鹭身着玄衣,隔着一道珠帘,与他遥遥相望。
“……”
她很快收回目光,在万人空巷中随林抱墨一道离去。
黄麂在一旁目睹全程,惊诧于二人的生疏,不由得开口劝慰:“公子……”
裴长渡抬手,掩下喉间酸苦,淡然问道:“林二所求为何?”
蒲柳唤来僚属,将写着“松墨”的那份书帖送到他面前。
“求:林玄词之所在,安否?”
观者默然,将书帖置于手边:“既然他有所求,便如他所愿。”
“是。”蒲柳领命,即刻下去安排明日比武事宜。
吕肫目送她从小门离开,心下腹诽:瞧这巴结劲,要是少主不点头,你还真想悖逆楼主命令不成?林抱墨要是死在同游馆,少主和你都得挨两刀,呸!
不过话说回来,松鹭当真会看重林抱墨胜过裴长渡吗?
其实吕肫也没有把握。
毕竟,无人知晓这两位主子之间发生了什么,连左侍右侍也一头雾水。
总之在某次密谈后,裴长庸便借口任务需要,远走畴阳郡,距今已有一月未归。
在那之后,裴长渡又发了好一通脾气,最严重时,有人多嘴提起“楼主”二字,他便以逆上之罪,将人鞭笞除名。
此次重逢,不知又要擦出什么火花。
吕肫只能祈祷楼主能够谨言慎行,莫再刺激公子了。
同游馆外,松鹭先一步钻入骈车内,拉着初佩璟小声商榷。
林抱墨哑然,却也只能认命般坐在外头驾车。
宗冶手持地图,走在前头探路。
虽说是件苦差,但偶尔在林抱墨与松鹭争辩今日谁来驾车时,得以庆幸自己职责固定。
郭安城聚集天下豪客,城内客栈不少,各地吃食更多,往长街上一走,简直是琳琅满目、眼花缭乱。
行于其间,初佩璟还想问有关宋启正及青魁武行之事,才刚开口就让松鹭堵了回去:“你要查此案,光凭江湖人人相传的流言没用。”
初佩璟不解:“为何?”
松鹭笑答:“宋启正乃是草莽发家,为寇时便有一众追随者,劫富济贫、仗义疏财,后入京创办青魁武行,收留天下独行客。
“这群人,有的依旧潇洒世间,有的转向正途拜入江湖门庭。由此可见,此人威望颇高,正所谓,树大招风,”她一顿,又道,“他在武林中树敌太多,要查清是哪一个动的手,怕是难上加难。”
初佩璟听得云里雾里,震惊之余还有些许疑惑,于是顺着话往下问:“那我该如何行事?”
本以为松鹭只是劝她知难而退,谁知对方竟嘿嘿一笑:“若你真想解惑,不妨前往昆山书院。”
“昆山书院?”
“此地名望颇高,其院长梧桐先生,更是熟读各家门派行事准则与大澜律例,故而昆山书院亦有武林衙门之称,凡有恩怨,来此地走一遭便能握手言和。”林抱墨向来贴心,无需草舍主费心多言。
“那梧桐先生能解紫槐门与耿霜楼之怨吗?”
这真不是挑事,初佩璟诚恳的目光完美诠释了这一点。
“很遗憾,林前盟主与裴楼主从未接受过昆山书院邀约。”松鹭笑着打断她的妄想,“另外,局外人莫要轻易介入耿霜楼之事,尤其是在幽客郡,更要少提。”
并非恐吓,武林人皆知,江湖不认朝堂规矩,更不喜上京贵人插足各方恩怨。
身份桎梏压不下侠客的肝肠义胆,松鹭要寻双全法,只得将三人分而化之。
林抱墨暂且不提,林玄词之事足以叫他分身乏术。
宗冶要追查凶手定然不好哄骗,那就只能先保全初佩璟,再行安排了。
随手指了间客栈住下,松鹭揣着钱袋子满脸心疼,坐在正厅硬是豪饮三大壶茶水。
“客官好好休息。”掌柜谄笑着安顿好最后一位贵客,这才回神来与她见礼,“主上,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