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游馆内,林抱墨手持竹剑,目不苟视。
战到现在,他连胜五场,已至体力极端。
方才最后一击时已然力不从心,若非有内力顶着,现下落在擂台外的,怕就是他了。
剑身微颤,经脉旧伤有皲裂之势,许是内力牵动太多,引起旧伤复发。
腕处阵阵刺痛震得他头皮发麻,却还得硬撑着接下比试。
只要再胜一场,兄长的行踪便近在眼前。
只要胜最后一场……
他哄着自己拿出全数气力对敌,毕竟,他有必须赢的理由。
裴长庸侧卧在雅间贵妃榻上,静静看着裴长渡亲手监制的好戏。
“下一场,冼月派德辉圣女余柔,对阵,江湖游侠松墨。”
这个名号……
林抱墨眉心一跳,眼神盯着从擂台边缓步上前的清冷少女。
冼月派,正道八魁之一,而德辉圣女余柔乃其掌门之女,更有望继任统领一方。
相传其与紫槐门过从甚密,两家还交换过庚帖,可惜八字不合,亲事未成,但倒也不曾伤了交情。
如今双方后人刀剑相向,依裴长庸的性子,定然要来凑个热闹。
白虎慵懒地蹲坐在她身侧,微眯着眼,陪同她观赏这出青梅竹马的反目大戏。
她也老了,不便远行,只能委屈女儿阿存,伴主人前往畴阳郡赴约。
不错,此虎名阿白,正是裴长庸十余年前收养的小兽。
虽然现在不能这么形容。
阿白腹部有一条可怖疤痕,裴长庸每每见到,都会止不住地懊悔,悔当初,未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那是阿白回归丛林的第二年,身怀六甲的山君在逃难路上,与昔年旧主再次相逢。
贵人总对虎皮情有独钟,即便大虫凶狠声名在外,仍旧阻止不了各路“义士”猎虎换金。
她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彼此的。
所幸裴长庸一手双刀使得干脆利落,更不负杀神威名,不消片刻便取了刁民首级。
阿白俯在地上痛苦嚎叫时,她垂眸,命僚属模仿屠户,将尸身倒挂,霎时间血流成川。
听说那片林子,现在还流传着百鬼索命的异闻。
锣鼓长鸣,将思绪带回今朝。
余柔先行,长剑出鞘,直指林抱墨死穴。
他一顿,抬手艰难挡下这一杀招。
本以为不过试探,却没料到对方真的未曾留情,几轮下来,竟能伤到林抱墨心脉。
他呕出一口鲜血,肺腑又烧得厉害,气血上涌,经脉震颤,连竹剑也险些脱手。
“啧。”裴长庸双眼微阖,喃喃道,“即便如此,也不愿下狠手?”
阿白抬头,察觉主人心有不满。
蓦然,她扬唇,伸手抚上白虎下颚:“怜香惜玉可不行。”
阿白即刻会意,昂首将自己送入对方掌心。
这便是得了拔毛准允。
裴长庸赞它乖巧,动用内力削下半根细软毛发,于指间掷出,轻易刺穿余柔右臂。
这一举动霎时打破场上局势,连在旁侍候的蒲柳与吕肫也始料未及。
巨大冲击下,余柔武器甫一脱手,便被判定为抛戈弃甲,俯首就擒。
众人身形微滞,倒抽一口凉气。
局势已定,裴长庸起身。
事了拂衣去,她可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
阿白兴冲冲地跟着主人离开,坐上前来接应她的轿撵。
连胜六局,“松墨”正是当之无愧的擂主。
然擂主本人也觉事出意外,这样不期然而然的结局实在有些差强人意。
甚至台下还有众人议论纷纷,说德辉圣女是陷入美人计中,对着这样一张秀色可餐的脸,实在下不去手。
上层雅间内,两位护法也久未回神。
“刚刚,是楼主出手了吗?”蒲柳掩下眸中惊诧之色。
如此恐怖的内力,难怪能蝉联多届名闻榜榜首。
“青魁武行的龙骨刺,错不了。”吕肫艰难咽下一口涎水,颤颤巍巍地指着林抱墨,惊诧道,“这小子究竟给楼主灌了什么迷魂汤!”
叱咤堂主好歹是裴长庸座下亲信,竟比自己还靠不住,蒲柳不自觉斜他一眼:“你也好意思说,自己的人没打赢余柔就算了,还险些误了楼主与少主大计!等着晚上回去述职,你肯定得领罚。”
“喂,人家可是圣女,圣女!”吕肫大喊自己冤枉,“要是每个门派的圣女都能被小喽啰轻易击败,那还配叫圣女吗?!”
蒲柳可顾不了他,摆手耻笑道:“这些话,还是留着向楼主负荆请罪时说吧。”
行至小门,裴长庸听见捷鼓奏响,扭头便见余柔抱着发肿的右臂小跑而出。
她是奔着长廊尽头去的,那处小厅是蒲柳特意为裴长渡开设,是以日常汇报与审批公务之用。
裴长庸秀眉微蹙,却未多言,只在阿白的催促下先行离开。
车马停在一处山路边,熏风解愠,心旷神怡。
裴长庸悠然抬眼,只见一只飞鸟自远方而来,正巧落于窗板边。
打开信笺,赫然是梧桐寄来的密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