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一刹那,众人神色复杂。
比难以置信更早到来的,是直面凶案现场的恐惧与后怕。
短戟尖头还有血珠滴落,衙役装扮的男人应声倒地,与两位同伙横在一处。
不知是谁又在屋内点了蜂蜡,微光落在尸身面容上,叫旁观者皆倒吸一口凉气。
关寿、花奕、刘舜。
本该待在死刑牢中的囚犯,现下却在此地遭人暗害。
空气静谧一瞬,凶手蓦然回首,正好与四人遥相对望,形成交锋之势。
松鹭暗暗咽下恐惧,小步躲到林抱墨身后。
后者自然接下担子,拔剑应敌。
今夜的雷来得迅猛,几番交手下来都是对方占了上风。
风息剑刺入泥地,堪堪稳住少年身形。
林抱墨吃力地抗下对方全力一击,腕间隐隐作痛。
宗冶看出他的反常,知晓他是内力不足,余毒发作,这才乱了脚步,被敌手牵着鼻子走。
可要说他完全没有收获,也是大可不必。
墨色假面,其上刻有扶桑花暗纹;其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却坠着白羽装饰,足以证明此人身份为耿霜楼白士。
“松鹭,老友相见,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即便有假面遮挡住他的神情,林抱墨也能猜到对方此刻定然是横眉冷眼,不屑一顾。
面对挑衅,松鹭不以为然,正义凛然:“你利用阿存伤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道理可言?”
狠话是放出去了,对面却完全不接招,甚至还反唇相讥:“我早叫你不要把这噬主的畜生养在身边,你瞧,这不就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你!”
他倒打一耙的本事是不错,竟能叫冷静自持的草舍主乱了心神。
几支鬼镖从她袖中飞出,快得几乎叫人看不清动向。
按说她算准了穴道,依照这个速度,任他是谁,即便躲开了命脉也得中伤。
可白士之所以是白士。
耿霜楼纳天下奇才,只有青卫中最为顶尖的三十六人才能荣获白士头衔。
此外,若七日周考不合格,那条白羽革带随时都能更换主人。
“无能之辈,也敢与我动手?”眨眼间,他竟已行至眼前,一手握住她脖颈,语含讥讽,“真是贻笑大方。”
强大的威压震得宗冶与初佩璟也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两步,一时竟抽不出身支援。
见他一对三却占尽上风,林抱墨掩去眸中惊诧之色,拔剑,再度上前。
寒光逼近,松鹭自然也需出力自保。
她拔出藏在腰间的断匕,正欲伸手刺向那人命脉……
谁知对方早已捕捉到她的动作,先一步做出反击。
他先松开手,改用短戟架在松鹭死穴,趁她不曾回神,再用双指捏住她腕间筋骨。
只听一声骨裂,短匕应声坠落,右手变形,她忍不住惊呼出声,痛彻心扉。
不必过多言语,林抱墨呼吸一滞,拿剑的手有瞬时不稳。
对方即刻抓到他这步漏洞,扬起手戟就将风息剑挑落,尖头直指林抱墨咽喉。
这场对弈,他们输的彻底。
可初佩璟不服。
她抽出腰间软鞭,勾住困着松鹭的手戟,再一用力,对方果然受她影响,重心有一瞬偏移。
当然,也只有那一瞬。
“自不量力。”
他扬唇,预备借力从初佩璟手中抽走软鞭。
松鹭忽的发难,抬脚狠狠地往他鞋上踩去。
他吃痛,不由自主地卸开力气,让四人有了可乘之机。
背后送来的推力让松鹭猛地一踉跄,眼看就要栽个大跟头。
“松鹭!”林抱墨踏地而起,飞身过去接住即将倒地的草舍主。
宗冶与初佩璟则转守为攻,一枪一鞭走远攻路线,声东击西,不让他占一丝近战的便宜。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论个人实力,单打独斗,许是没有胜算,但好在他们各有千秋,招数灵活,人又不算蠢笨。
林抱墨扶着松鹭站起,方才应是磕到哪里,右手腕间迅速肿起,凸出一块小山包,极其骇人。
“呃……”她疼得浑身冒汗,连哽咽都是压抑着。
大概是戏做足了,凶手再没了陪他们胡闹下去的心思,双足轻点便腾空而起,借夜色掷出几枚鬼镖,就准备功成身退。
“站住!”林抱墨怒从心头起,取回风息剑的同时,挑了块品相不错的石头掷出,正好落在那人命门。
松鹭都没料到,他会这么准。
于是表情有刹那间的凝滞,所幸无人在意她的破绽。
“同门相残,裴长庸就是这般教育门徒的吗?”他剑尖直指对方眉心,显然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初佩璟气哄哄上前,她也要为草舍主讨一个公道:“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假面揭开的那一刻,对方明显有些慌乱,甚至还想扬手遮挡住自己的面容。
“朴,朴欢?!”
这下可遭了。
松鹭敛下神色,闭目思索下一步又该如何行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真是对不起她这精湛演技。
“原来你真是细作!”初佩璟双手叉腰,“是你,故意放阿存进牢中伤人,制造水鬼杀人案。”
相较之下,宗冶更显理智,只问一句:“可我不明白,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