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三人还在兴致冲冲地质问朴欢,松鹭却已注意到埋藏在暗处的卓呈。
她略一扬唇,又有了出完美的脱身计划。
刀锋转到她的下颚,卓呈心不甘情不愿地喊了句:“朴欢,这点小事都完成不了,周考是预备退位让贤了吗?”
她一出声,果然吸引了全场目光。
松鹭配合地做出惊恐表情,满脸写着求救。
林抱墨很快回神,与初佩璟异口同声:“你放开她!”
卓呈扫过他们一眼,为松鹭办事这么久,对三人的武艺也是了如指掌。
于是轻嗤一声,笑他们以卵击石。
待朴欢归位,她复又看向刀下人质,分明是在对松鹭说话,声量却大的足以叫对面三人听见。
“飞刀令主,少楼主有请。”
裴长渡!
林抱墨脑海中闪过那抹玄色背影,他知道,若是放任松鹭回去领罚,便是凶多吉少。
即便耿霜楼对紫槐门的态度不明,光就以松鹭的立场来看,裴长渡无疑是江湖传闻中的那位十方玄煞。
他可赌不起裴二公子的善意。
但他现在,确实不是卓呈的对手。
理所当然的,三人顺利脱身。
但林抱墨等人也并未因此就断了救人的念头。
“林二,你与元元去追,我留在此地保护现场。”宗冶自觉收起长枪,吹哨召来信鸽。
这还是胡滦石为他们四人专门训练的,为的就是能第一时间掌握查案进度。
“光凭咱俩,能救下舍主吗?”行进途中,初佩璟不由要问。
林抱墨心中也没底,但他选择盲目信任。
可不要小瞧草舍主,她没你想象得那么脆弱。
今夜是送春祭,城内无宵禁,正是万人空巷之际。
这也是关寿等人胆敢趁乱出逃的原因。
几道身影在夜幕中穿梭,特意在无人处行走,能注意到的是少之又少。
卓呈回眸观察二人动向,回首,低声道:“楼主,他们追太紧了。”
松鹭整个人挂在她身上,秉持着人质身份,不肯亲自使用轻功逃跑。
她瞄了眼城东大道,随手一指:“就按先前说的,把我丢到那去。”
朴欢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又成了一句:“是。”
……这该死的熟能生巧。
东城有一条著名的花街柳巷,名子市,取“子时”二字,顾名思义,便是夜间寻欢的去处。
每逢城中庆典,子市几大巨头便会轮流坐庄,开展以“四大花魁”为主的擂台,票选花神,俗称花神会。
这一次,是轮到红粉阁做东。
花神会舞台搭建在高处,以便来人观赏,都不算他们白来。
远远瞧见几座巨型花灯,朴欢不自觉慢下脚步,道:“楼主,到了。”
闻言,松鹭应了一声,侧首观察林抱墨与初佩璟的现状。
按说,以王衍的脚程,宗冶现下也该出发了。
四人曾就分散后如何寻到对方这一议题展开激烈讨论,最后敲定一个方案,那就是随身携带五香草。
此物常见且带有天然香气,配上其他比例药草,用以追踪是极好的。
初佩璟早已沿途撒下香粉,不愁宗冶寻不到路。
唯一的问题是,林抱墨体力不支,内力虚空,毒素冲击脉络,随时都有晕厥风险。
即便如此,他还要追,生怕自己慢下一步。
松鹭算着时辰,扭头却只看见他们越追越远,不知出了什么变故。
她眉心一跳,一口咬在卓呈肩头。
“嘶。”虽说是提前商量好的招数,但卓呈的演技着实不过关,极其敷衍,连把她扔下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对裴长庸来说,养出一个心慈手软的部下才是最大的羞辱。
还好这份心慈手软只适用楼主大人。
初佩璟很快就发现异常,将林抱墨叫停。
松鹭隐入人群,朴欢与卓呈同样藏身于市井,这可苦了他们二人便寻不得。
终于,林抱墨没了力气,跌坐在地,全身瘫软,两眼发昏。
初佩璟蹲在他身侧,取下水囊递到他嘴边:“要不休息会,总归舍主自己长了腿,不至于这么快就落到他们手里。”
他豪饮两口清泉,目光又不自觉飘远:“怕就怕,这人群中藏匿着意料之外的变数。”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变数来的也确实快。
宗冶跳下房檐,还有意调笑他们怎么半途而废。
初佩璟耸耸肩,言说他们有苦难言。
“你来得正好,”林抱墨攀着他的右臂,艰难站起,“给我颗蓄力丹。”
他唇色苍白,眼下乌青渐显,俨然是毒素发作之相。
方才不曾细看,初佩璟险些落下这样重要的线索。
她凝眉,伸手探过他的经脉,神色也从凝重变作讶异:“你竟重伤至此?”
末了,她又加一句:“是和朴欢那一战?”
“非也。”宗冶替他开口,“此毒乃耿霜……”
“或许并非耿霜楼。”林抱墨倏然插话,惹得二人纷纷侧目。
小林公子鲜少为耿霜楼正名,故而此刻出言,真是奇也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