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鹭先去找了位坡脚郎中接骨,那郎中瞧她面不改色,还颇有些敬畏。
但也就此而已。
她不知何去何从,只能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市上。
可该来的人没有来,不该来的却意外闯进她的视野里,还是以翩翩公子的样貌粉墨登场。
“阿姐。”裴长渡手中捏着一把鲜花,他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没了平常那抹阴翳神色,尤其惹人怜爱。
从前,她便是被这样的他骗得团团转。
“送你。”
他伸手,将鲜花送到她面前。
“……”
她沉默着,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像是要勘破对方这层虚伪面皮。
裴长渡也不恼,就这样等她细细思量。
“喂喂喂,别挡道!”不知哪来的小贩赶着去抢个好位子,怒斥他们不要在大道路上调情,“谁家小夫妻,如此不分轻重。”
松鹭觉得有些好笑,谁家小夫妻来花街柳巷夜游。
本着教养,裴长渡向远去的小贩礼貌致歉,回头却早已不见松鹭身影。
又跑了。
他脸上笑意霎时淡去,五指缓缓收拢,躁动的内力将花卉挤压变形,似是要将所有的不甘与怨恨揉碎在无辜的美好里。
落红成泥碾作尘,贵人面无愧色,抬脚行过,继续去寻他的阿姐。
松鹭却在这时从人群中走出,望着裴长渡远去的背影,与地上凋零败景,不由蹙眉,无言以对。
她不止一次提出过,对方的狼子野心迟早会反噬回自己身上。
可裴长渡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总出言不逊,恨不得他早些去死。
“这样,也许阿姐就会高看我一眼。”
想到此处,松鹭便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暴虐狂徒,还是敬而远之罢。
她敛下眸中失望神色,转身,循着反方向离开。
戌时半,花神会即将开场。
台前早早挤满了看客,松鹭索性寻了处无人地,悠悠咬着糖人,观赏这场戏剧。
她立于某家屋顶,施施然盘腿坐下。
果真是极佳上座,花神会舞台就在眼下,一览无余。
开场,是上代花神淋袖姑娘的独舞。
美人倾城之姿确实撩人,青衣薄纱,舞步轻盈,配得上满堂喝彩。
一曲毕,松鹭回神,扬唇,问来人:“看够了吗?”
林抱墨垂眸,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舍主,你真是耿霜楼中人?”
甜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有些齁嗓子。
“我何时骗过你。”她扯谎时,脸不红心不跳,毫无愧疚之心。
“你还是飞刀令主?”
她未言,偏过头,轻轻颔首。
身边人微微叹息一声,松鹭一咬牙,碎糖就在口中崩开,险些划伤她唇角。
林抱墨终究没能说出那句责怪,看到她,便也只能想到她受得那些苦。
他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右臂,在腕间细细揉搓。
虽说接骨不算难事,但她明显是伤上加伤,还需要适当调养才能消肿。
按说,他们早该坦诚相见才是。
稳定好情绪,林抱墨才再次启唇:“之前在江湖驿站时,有人说你曾随裴长……裴二公子去过忘忧山谷,不知有何发现?”
“没有。”她脱口而出。
“撒谎。”他心知肚明。
于是两人之间又陷入一片死寂,谁都不再开口。
无声对峙外,还有一道目光,就在不远处追随。
黄麂为裴长渡披上一层外衣,直言更深露重,少主更应保重身体。
他看着那层绣着虎纹的长衣,心下怅然:“阿姐不喜欢耿霜楼了,也不喜欢我了。”
“楼主是不会背叛少主的。”黄麂淡然回道。
裴长渡又道:“我不要她的忠心。”
“楼主向来爱重您。”黄麂不理会他的风花雪月。
裴长渡就多余跟他掏心掏肺,几句话听不出一点关心,反而句句戳他痛点。
“要不你还是回幽客郡吧。”
黄麂又说:“属下身为右侍,理当尽责。”
“……”
就像裴长庸曾经说的那样,他真的很适合做裴长渡的贴身护卫。
乐起,是花魁夕花姑娘的琵琶独奏。
林抱墨余光瞥向台下费力呐喊的人们,心绪烦乱。
现在这番情形非他所愿,怎么就无话可说了呢。
他闭目,不愿承认,他就是拿松鹭毫无办法。
“你的内力是怎么回事?”
闻言,他睁眼,松鹭依旧背对着他。
“药瓶见底了吧。”
她嗤笑一声,回眸,与他视线齐平。
“病秧子。”
哀婉之音辗转不绝于耳,林抱墨视线不觉向下,落在她沾了糖渍的唇上。
月下,弦音,有情人。
他愈来愈近,灼热的气息缠绵交织,要将主人也带入温柔乡。